宋星的雙膝跪在一塊厚重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筆直，腦袋卻深深地低垂著，下巴幾乎要埋進胸口。
他那一頭利落的短髮被汗水浸溼，幾縷碎髮黏在額角，呼吸壓得極輕極緩，像是怕驚擾了這片死寂。
他已經跪了很久，膝蓋早已麻木，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過了許久，宋衍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來，不蒼老也不年輕，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人不寒而慄：“我讓你去測測那秦銘的深淺。你倒好，居然想將整個鎮武司都搞亂？”
他將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落子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閣中迴盪，如同某種不容辯駁的審判：“怎麼？你想讓大夏消亡嗎？”
此話一齣，宋星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慌忙抬起頭，那張向來冷靜驕傲的面孔上此刻滿是驚慌與惶恐，連連搖頭，聲音急促而顫抖：“沒有，師父。”
“我怎會？大夏是我的家，我怎麼會害它？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念頭——”
他的話還沒說完，宋衍又執起一枚白子。
他沒有看宋星，只是隨意地將棋子往棋盤上一按。
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按，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巨力毫無徵兆地從宋星肩頭壓下，如同崩塌的太古神山。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宋星跪著的那塊青石板瞬間崩裂成無數碎片，石屑四濺。
他的雙膝在這股巨力下狠狠地凹陷進碎裂的石板中，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即便他的肉身修為早已臻至六品境，在這股力量面前依舊脆弱得如同紙糊。
殷紅的鮮血從他膝蓋處滲出來，染紅了碎裂的青石，在星辰閣冰冷的石階上緩緩蔓延。
可宋星咬緊了牙關，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
他雙手死死地摳進身側的石縫中，指甲斷裂，指尖滲血，卻硬生生挺直了脊樑。
宋衍冷冷地看著他，那雙隱藏在霧氣後的眼眸讓人看不清情緒，可他的聲音卻字字如刀：“你以為你那點小動作能逃過李建國的眼睛？”
“若非為師出手替你擋下了李建國的問責，你此時已經死了。知道嗎？”
宋星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膝蓋處的鮮血還在往外滲，將碎裂的青石板染得一片殷紅。
他強忍著劇痛，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卻依舊恭敬到了極點：“多謝師傅，救徒兒一命。”
宋衍聞言，隱藏在霧氣後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沒有心疼，也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指尖微彈，一道無形的氣勁無聲無息地沒入宋星體內。
宋星頓時只覺得肩上那座壓得他幾乎要粉身碎骨的太古神山，在這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下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中那股憋了許久的濁氣終於吐了出來，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