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芸起身走向街對面那家棋牌室。
捲簾門只拉起來一半，像一張半張開的嘴，吞進吐出的都是煙霧和喧譁。
她彎下腰鑽了進去，一股濃烈得近乎凝固的煙味立刻撲面而來，嗆得她鼻尖一皺。
棋牌室裡燈光昏黃，幾盞老舊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嘎吱嘎吱地轉著，攪動著一屋子的煙與汗味。
幾張包了漿的木桌旁坐滿了人，麻將牌拍在桌面上“啪啪”作響。
一個光著膀子、脖上掛著條褪色金鍊的胖子，把牌往桌上一推，扯著嗓子大喊：“自摸！清一色！給錢給錢！”
旁邊一個瘦子把煙往地上一摔，罵罵咧咧：“媽的，旺仔你今天吃春藥了？把把胡！”
那胖子嘿嘿直笑，油膩的臉上滿是得意。
...
更裡面的一張桌子圍的人最多，十幾個男男女女擠成一團，正中央是個推牌九的小攤。
莊家是個四十來歲、眼窩深陷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手指卻靈活得嚇人，牌九在他指間翻飛，惹得周圍人一陣陣驚呼。
有人贏了錢，激動得臉都漲紅了；有人輸了，攥著牌不肯撒手，眼裡全是血絲。
叫好聲、罵娘聲、催促下注的聲音混成一片，像是要把屋頂都掀了。
趙曉芸站在門口，目光慢慢掃過這些人。
這裡的熱鬧是真的，煙火氣也是真的。
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按理說，像這種半地下的賭檔，少說也得有幾個看場子的地痞無賴。
他們或蹲在門口放風，或倚在牆邊晃著棍子，用眼神警告每一個想鬧事的人。
可這個場子裡，沒有。
一個都沒有。
那些賭客們各玩各的，有人輸急了摔牌，也沒見誰出來壓事。
兩個壯漢因為一局牌推搡起來，眼看就要動手，旁邊人只當看戲，那兩人卻自己罵了幾句又坐了回去，竟沒真打起來。
“奇怪......”趙曉芸越發覺得古怪。
她故意往裡走了幾步，又藉著買水的由頭在角落裡站了一會兒，仍沒發現任何像是“罩場子”的人。
這情況，和她來之前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就在她暗自皺眉的時候，一個瘦高個兒的中年男人忽然湊了過來。
他大概四十出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嘴角掛著笑，說話時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小美女，是來找人吶，還是想玩幾把？”
趙曉芸眼珠子一轉，隨即也笑了起來，聲音甜甜的：“想玩幾把。就是不知道你們這裡安不安全啊？這是誰的場子？我怕等會兒贏了錢，你們不讓我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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