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聲音很規律：水龍頭嘩嘩響一陣，停一會兒，然後是刀在砧板上切東西的悶響，再然後是一陣很輕的、帶著節奏的揉搓聲。
寶丫就是在這樣的聲音裡醒來的。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賴了一會兒。
接著一陣香味不講道理地鑽進來。
那種香味很霸道，從門縫裡擠進來，順著被子的縫隙鑽進她的鼻子。
先是熱油潑在什麼上的“滋啦”一聲，然後是醋的酸香，最後是蒜末被熱油激出來的濃烈氣味，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像有人在她鼻子前面放了一掛看不見的鞭炮。
她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並不冰涼，廣西炎熱的早晨連木頭都是溫的。她坐在地板上穿好襪子，才推開門。
志超趴在劉含章腳邊的地板上，尾巴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
“醒了？”劉含章頭也沒回：“先去洗臉刷牙，一會兒開飯了。”
“姐姐你怎麼知道是我。”寶丫扒在廚房的玻璃門上問道。
“哼哼，志超聽見你起來了。”
寶丫看了一眼志超，它果然尾巴搖得正歡。
她走過去，趴在料理臺邊上看那團面。麵糰已經被揉得很光滑，白生生的，鼓鼓的，像一個被吹圓了的小枕頭。
“姐姐在做什麼？”
“貓耳朵。”
“貓耳朵？”寶丫盯著那團面看了兩秒，“……是真的貓耳朵嗎？”
劉含章笑了一聲，麵粉從她指縫裡撲撲地掉下來：“是面做的，只是形狀像貓耳朵。”
她把麵糰從案板上拿起來，在掌心裡團了團，然後揪下一小塊，放在案板上，用拇指的側面按住，往前一推，一個小小的、捲起來的、中間凹兩邊翹的面片就出現在案板上。
“你看，像不像貓的耳朵？”
寶丫湊近了看。那個小面片確實卷卷的，中間薄薄的，邊上厚一點，確實像耳朵的形狀。
“有一點……點……像？”寶丫看看志強的耳朵，有點為難。
劉含章：哼。
“姐姐，為什麼要推成貓耳朵？”寶丫又好奇寶寶上線。
“因為這樣更容易沾住醬汁。你想想，如果是一根麵條，醬汁只能掛在表面。但貓耳朵有個卷，醬汁能兜在裡頭。”
“好了好了，你快去洗漱。”
天幕下，幾個在灶臺前忙活的婦人停下手裡的活，盯著天幕上劉含章擀麵、推面的畫面。
一個在關中平原上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婆婆坐在自家灶臺前，面前是一碗剛和好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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