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畫面中米格跌入了一個墓坑，膝蓋磕在鬆軟的泥土上，一位戴著寬簷帽的路人俯身把他拉了起來。
米格說了聲謝謝，然後抬起頭，他面前站著的那個人，是一個骷髏。
雖然動畫裡的骷髏也畫的挺可愛的但是……
天幕下的古人還是有不少人發出了尖叫。
寶丫的手攥緊了沙發墊子。
她的腳趾在襪子裡縮成了一團。她見過死人——在隋朝，死人不是什麼稀罕事。她見過亂葬崗上被野狗啃過的骨頭，見過冬天凍死在村口的流浪漢，見過瘟疫過後成排的新墳。但那些死人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衝她笑。
她往後靠了靠，後背貼到劉含章的手臂上。
劉含章的手伸過來，在她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
眼眶處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鼻腔的位置是一道凹陷的三角，頭上戴著帽子，動作流暢自然，活像一個穿著骨骼服裝的人。
天幕下觀眾們跟隨著米格的目光從一張骷髏臉移到另一張，周圍的人群，全都是骷髏。
米格的手開始發抖，他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狂奔，接著就撞到了……呃，他死去的家人們。
天幕下，一個在蘇州城外村子裡住了一輩子的老婦人把手裡的佛珠停了。
她供了一輩子祖宗牌位，每天上香，初一十五擺供，逢年過節燒紙。
她覺得自己對“那邊”的事懂得不少。
但她從來沒想過，“那邊”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
也沒想過他們如果來到陽間——啊呀，要是死人來到陽間那還得了？！那不都亂了套了？！
米格的家人們拉著他來到巨大的花瓣橋前面。
橋身由無數萬壽菊的花瓣緊密地鋪就，花瓣層層疊疊，看來踩上去鬆軟得像鋪了一層地毯。
橋的另一端，一座城市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如果那時死去的家人們帶他去的地方，那應該是什麼地獄，可是……
天幕中展示的地獄如同一座從深海中升起的幻境。
所有的建築都緊密地擠在一起，幾乎沒有空隙，建築的外牆塗滿了濃烈的色彩：深紫、靛藍、桃紅、橙黃、翠綠，每一種顏色都飽和到了極致，在夜色的襯托下有一種夢幻般的熒光感。
暖黃色的燈光從每一扇窗戶裡透出來，像無數顆散落在山體上的琥珀。整座城市像是一顆巨大的寶石，被鑲嵌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寶丫仰著頭看著電視螢幕，嘴巴微微張著。
她的眼睛在螢幕上的城市和真實的記憶之間來回跳動。
她記憶裡的“那邊”是什麼樣子的？老人家們說的，是黑的，是冷的，是安靜的，是墳地，是招魂幡。
她一直以為“那邊”是河對岸一樣的地方——過了河，就到了，過了河，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但動畫片上對“那邊”的描述好像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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