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過得很快。這塊脫層雖然位置刁鑽，但對於七年經驗的老手來說不算難活。剷掉舊料、打磨邊緣、注新膠、刮平，一套流程行雲流水。他幹活的時候很專注，專注到連手機響了兩次都沒接。
最後一次響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螢幕，是林薇的號碼。三年前的舊號。
“喂？”
“你在修車？”林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點風聲，她大概在戶外。
“快了，收尾階段。”
“修好了你直接走，維修單我這邊確認了，回頭打款。”
“嗯。”他沉默了一下，“林薇。”
“什麼？”
“明天你有沒有空？”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風聲呼呼地灌進聽筒，他幾乎能想象出她站在永修某個冷庫外面的樣子，裹著那件熒光綠的馬甲，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舉著手機。
“你問這個幹嘛？”
“我給你訂了個蛋糕。”他說完就後悔了，這他媽太直接了，連個鋪墊都沒有。
林薇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電流裡傳過來，有一種隔著什麼的失真感。
“你知道我住哪嗎？”
“不知道。”
“那你訂蛋糕往哪送？”
“你告訴我。”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李少聰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手心裡有汗。他聽見林薇似乎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她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明天晚上我有貨要跟，從南昌到長沙，下午四點出發。”
“那我中午給你送過去。”
“……李少聰。”
“嗯？”
“你是不是又胖了？”她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我聽你喘氣比以前重。”
他愣了一下：“沒有。是車廂裡太悶。”
“那你出來透透氣。修完給我發個位置。”
她掛了。李少聰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五秒鐘，通話時長四十七秒。四十七秒，三年以來最長的一次對話。他從車廂裡鑽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有點刺眼。司機已經走了，重汽豪沃的車廂門鎖好了，整個冷庫門口只剩他一個人和一輛五菱宏光。
他靠在自己的車旁邊點了根菸。煙霧在陽光裡散開，淡藍色的一縷。他想起林薇問他是不是胖了，其實不是胖了，是他剛才鏟發泡層的時候憋著氣，整個人繃得太緊。他緊張。修了七年車，面對任何故障他都不緊張，但給她打電話他緊張。
他把煙掐了，開啟手機地圖，輸入林薇發過來的地址。在南昌老城區，一條他以前送她回去過很多次的小巷子。地址沒變，她還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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