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南站附近的湘菜館開在一條小街上，招牌被油煙燻得發黑，門口的塑膠凳子上坐著排隊等位的人。李少聰到的時候五點半，前面已經排了七桌。他正猶豫要不要換一家，林薇從後面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排著吧，這家的剁椒魚頭好吃。”
她把號碼牌拿了，兩個人站在門口等。長沙的冬天比南昌還溼冷，風從街口灌進來，林薇縮了縮脖子。李少聰把外套脫了遞過去，她看了他一眼，沒客氣，披上了。
“你呢？”
“我抗凍。”
“你抗什麼凍，以前冬天你手腳比我涼多了。”
“那是以前。”
“你現在手腳不涼了？”
李少聰把手伸出來給她看。他常年幹活的指紋都磨平了，掌心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但顏色溫熱的。林薇握了一下就鬆開，她的手指還是涼。
“你血液迴圈不好。”李少聰說，“跑長途更嚴重，老坐著不動。”
“你有辦法？”
“多喝熱水，每天晚上泡腳。”
“你幫我燒水？”
李少聰看著她，她披著他的外套，比自己穿那件的時候大了一圈，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忽然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你讓我燒我就燒。”
林薇沒接話，轉頭去看旁邊賣糖葫蘆的攤子。但李少聰看見她耳朵尖紅了。
等了四十分鐘才排到號。他們被安排在最裡面的卡座，頭頂一盞暖黃的燈照下來，桌面上的塑膠桌布印著褪色的辣椒圖案。林薇拿選單翻了翻，點了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乾鍋花菜，還有一個酸辣湯。
“你以前不愛吃內臟。現在呢？”
“還是不碰。”
“那行，不點內臟。”
她點了兩瓶豆奶，瓶蓋起開，插上吸管推到他面前。動作自然得像三年前一樣，彷彿中間那三年被人從日曆上撕掉了。
菜上得很快。剁椒魚頭冒著熱氣，紅辣椒鋪了滿滿一層，香氣衝進鼻腔裡直攻天靈蓋。李少聰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林薇碗裡，她愣了一下，低頭吃了。
“味道怎麼樣？”林薇問他。
“辣。”
“廢話，湘菜不辣叫什麼湘菜。”
“但好吃。”
“你這個人，對吃的要求太低了。以前我做的酸菜魚你也說好吃，其實連鹽都沒放夠。”
“你做的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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