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的複核結果在三天後出來。
李少聰的申訴被部分採納——劣質底料的轉賬記錄證明存在第三方換料可能，黃牌警告降為“提醒”，信用分從八十九回升到九十四。但冷鏈標單的接單許可權依然被凍結，要等三個月觀察期結束才能恢復。
林薇的排程違規處理結果是“警告留檔，取消三個月排班優先權”。字面上不扣錢，但她以後不能再挑好單子。平臺系統會根據演算法自動分配，她拿到的單子會變成別人挑剩下的，要麼路線偏遠、要麼單價偏低。
兩個人坐在摺疊桌旁邊看這兩封通知的時候，桌上的排骨湯還在冒熱氣。
“三個月。”林薇掰著手指頭算，“三個月你不能接冷鏈標單，我拿不到好單。加起來少賺多少？”
“五六千。”
“不止。你的冷鏈標單單價兩百起步，普通冷藏只有一百二。你一個月至少要少二十個標單，那就是一千六。我這邊排程費按單抽成，爛單子抽成低，一個月少說少八百。加起來兩千四。”
“還有房租。”李少聰說。
“房租一千五，水電三百，吃飯一千五。我們倆加起來這個月收入不到一萬。”林薇把手機計算器按滅了，“不夠。”
李少聰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我明天去接工廠的單。”
“工廠的單？”
“冷鏈車隊的定期保養不算冷鏈標單，走的是維修保養渠道。我之前給望城那邊的凍品廠做過幾輛車的發泡層大修，他們還有幾輛車等著修。那種單不走平臺，私下接，單價高。”
林薇咬著筷子看他：“你以前為什麼不接？”
“以前平臺單夠做，懶得跑私活。現在不夠了。”
“那你會累死。”
“累不死。”李少聰低頭喝湯，“你以前跑長途的時候不也累。兩個人，撐一撐就過去了。”
林薇沒再接話。她低頭把排骨啃完，骨頭放在碟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然後她站起來收拾碗筷，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像拍一隻不聽話的狗。
“明天我幫你聯絡凍品廠的老闆。他跟你熟，我去說能談個好價。”
“你什麼時候跟他熟了？”
“跑長沙線的時候幫他捎過兩趟貨。人情。”
李少聰抬頭看著她系圍裙的背影，忽然覺得她比以前矮了一點。仔細一看是她沒穿那雙帶跟的靴子，換了雙平底棉拖鞋，整個人縮下去三公分。但在這些事上她又比他高三公分——人情往來、關係維護、搭橋鋪路，以前他從來不碰這些東西，覺得把車修好就行。現在他發現修好車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林薇果然聯絡了凍品廠的孫老闆。一通電話打完，孫老闆答應把六輛車的發泡層大修全部交給李少聰，工期一個月，單價按冷鏈標單的上限結算。不過有個條件——六輛車要分別在南昌周邊的六個區縣維修，因為每輛車的排程路線不同，不能同時進廠。
“六個區縣。”林薇掛了電話跟他比劃，“安義、進賢、南昌縣、新建、灣裡、經開區。你每天跑一個地方，油費你自己出。”
“油費是小事。關鍵每天跑不同地方，工具要帶全。”
“你後備箱裝得下？”
李少聰想了想那輛五菱宏光的後備箱容量：“裝不下。要換車。”
“換車的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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