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品廠孫老闆的六輛車分佈在南昌六個方向。
第一輛在安義，發泡層區域性磨損，半天修完。第二輛在進賢，問題嚴重一些，加強筋旁邊的脫層面積有籃球那麼大，花了整整一天。第三輛在南昌縣，輕微滲漏，補個密封就行。第四輛在新建，冷凍機組震動導致發泡層碎裂，要重做整面內壁。
做到第四輛的時候李少聰已經連續跑了五天。
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九點回來。中午在路邊買個包子對付一頓，水都顧不上喝。林薇在家等他吃飯，等到八點半菜涼了熱、熱了又涼。
第六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直接栽在沙發上，連鞋都沒脫。林薇走過去幫他把鞋拽下來，發現他腳底磨了兩個水泡。
“你明天歇一天。”她說。
“灣裡的第五輛還沒弄完。”
“歇一天不會死。”
“工期——”
“工期我幫你跟孫老闆說推遲一天。你再這麼跑下去，還沒修完自己先趴下了。”
李少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他太累了，累到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林薇去廚房熱了一碗粥端出來，把他從沙發上扶起來坐著，一勺一勺喂。他喝了半碗就搖搖頭，又倒下去了。
她坐在沙發邊上看著他蜷成一團的樣子，膝蓋弓起來頂在沙發靠背上，像個累極了的孩子。三年前她跑長途回來也這樣，癱在椅子上一句話不說。那時候李少聰不會照顧人，只會問“吃飯了沒”然後等她自己去廚房弄。現在她學會了，他來來回回跑了這麼多天，她終於知道當年他等她跑長途回來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第二天李少聰還是出門了。林薇攔不住，就從冰箱裡打包了午飯讓他帶在車上。
“中午不準吃包子。這是我做的飯，到點就吃。”
“知道了。”
“知道了就記著。”
她站在巷子口目送那輛五菱宏光拐出去，發動機換了之後聲音輕快了，但車身還是那副磕磕碰碰的舊模樣。她看著車屁股消失在街角，轉身回去的時候手機響了。
老陳打來的。
“林排程？跟你說個事。王宏林今天上午送了一輛冷藏車來我這兒修，空調壓縮機壞了。我拆的時候順便看了看他車廂，後壁發泡層有修補痕跡，新老材料接縫對不上。這車估計最近被人動過手腳。”
林薇站在樓道里，聲控燈滅了她也沒跺腳。
“哪兒的接縫對不上？”
“後壁中段，大概一米五高的位置。新舊材料顏色有差異，老的發黃新的發白，而且接縫處沒有打磨過渡。這種修法跑不了長途，冷熱一激準脫層。”
“誰修的你看得出來嗎？”
“看不出來，手藝很糙，不像正經技工。但我拍了照片，你看看要不要發給李師傅辨認一下。”
“發我。”
老陳掛了電話，微信很快彈過來幾張照片。林薇放大了看，後壁中段確實有一塊明顯的修補痕跡，新發泡層偏白，邊緣參差不齊，跟周圍的老材料之間有一道細細的溝。這種水平的修補，擱李少聰眼裡連學徒都不如。
她把照片轉發給李少聰，附了條語音：“老陳拍的，王宏林的冷藏車。你看看這個修補手藝你認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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