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修車間老闆陳建國坐在他那輛帕薩特里等著。
陳建國四十出頭,做維修生意做了十五年,最近想轉行搞新能源汽修,嫌冷鏈維修這塊地偏客流少。李少聰給他打了三個月工,他一直覺得這小子手藝好但太悶,沒想到悶葫蘆會開口說要盤店。
“少聰,你想盤我這店?”陳建國靠在駕駛座上點了根菸,“八萬,裝置一起轉,你幹過知道里面東西值多少。”
李少聰剛要開口,林薇插了進來:“陳老闆,八萬高了。”
陳建國看她一眼:“你是?”
“他女朋友,兼未來財務。你那些裝置我昨晚查過二手價,注膠機兩臺,一臺一萬二,用了四年折價到六千;刨刀打磨機全套,新的才八千,你用三年了頂多三千;剩下的架子凳子加庫存材料,總共加起來不過五萬五。”
陳建國菸灰抖了抖:“小姑娘,賬不是這麼算的。我這店有客戶資源、有平臺資質、有固定渠道——”
“客戶資源是跟人走的。”林薇看了李少聰一眼,“李少聰在這裡幹了七年,老客戶全認他的臉。平臺資質掛的是你的名字,他重新註冊一週就行。固定渠道——”她頓了頓,“聚氨酯原料廠的渠道他已經重新對接了。”
陳建國把煙按滅在車窗沿上,看看林薇又看看李少聰。“你女朋友做什麼的?”
“排程。”李少聰說。
“難怪。”陳建國哼了一聲,“七萬五。不能再低了。店裡的東西你全拿走,我連門口那個燈箱都留給你。”
李少聰看了林薇一眼,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成交。”李少聰說。
錢款分了兩次付,定金兩萬當天轉賬,尾款五萬五一個月內結清。合同是陳建國車上拿的現成模板,改了幾個條款就簽了。簽完字的時候陳建國把車鑰匙遞給李少聰。
“這店給你了。門口燈箱你想換就換,裡面的工作臺是你自己用慣的,我就不搬了。”
李少聰接過修車間的鑰匙,金屬的齒痕在掌心裡硌了一下。
陳建國開車走了之後,李少聰站在修車間門口把鑰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老舊的鋁合頁鑰匙,齒都磨圓了,但他攥在手心裡覺得特別沉。
“你拿著鑰匙站在這兒發呆的樣子,像第一次拿到車鑰匙的人。”林薇站在他身後說。
“這是我第一次拿到店鑰匙。”
“進去看看。”
推開門的時候修車間裡的一切跟他平時幹活的時候一模一樣。工作臺、工具箱、注膠機、地上的油漬、牆壁上掛鉤掛著的防護面罩。陽光從頂棚的縫隙照下來,光柱裡粉塵浮著。
林薇走進去轉了一圈,右手摸了摸工作臺的邊緣。
“這個檯面你用了七年?”
“八年。”
“上面全是劃痕。”
“修車用的,不是展覽用的。”
她走到牆角的貨架旁邊,上面堆著半桶剩的發泡材料和幾卷密封條。她把密封條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庫存材料大概能用兩輛車。要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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