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搶,太好了”
劉晨咧嘴笑了,他不再猶豫,重新蹲下身,沙鏟翻飛,雙手並用,開始了瘋狂的挖掘。
一剷下去,三五根海腸被翻了出來。
再一鏟,又是一個小窩。
那些海腸像是約定好了似的,在這片沙層下面築了巢,密密麻麻地盤踞著,無窮無盡。劉晨越挖越興奮,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他卻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沙層裡不斷冒出的海腸,雙手機械而快速地撿拾著,往塑膠桶裡扔。
一根、兩根、十根、二十根
塑膠桶裡的海腸越來越多,粉白紫紅的軀體在桶底糾纏蠕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豁了口的塑膠桶漸漸沉了起來,桶沿被海腸的黏液抹得滑溜溜的。
太陽一點點往西沉,天邊的雲層被染成了暗紅色,像是燒透了的炭火。
劉晨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鏟子、沙子和海腸。挖到深處,他甚至乾脆扔掉了鏟子,直接用手刨。冰涼的沙子磨得指縫生疼,海腸滑膩的黏液沾滿了雙手,可他一刻也不停歇。
終於,當第一股冰涼的潮水漫過他的腳踝時,劉晨才猛然回過神來。
他直起腰,望向海面,漲潮了。灰藍色的海水正無聲無息地漫上來,一寸寸地吞噬著灘塗,浪花拍打著礁石的根部,發出“嘩嘩”的輕響。再不走,這片礁石區很快就會被海水吞沒。
劉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戰果——那隻豁了口的塑膠桶,已經裝得滿滿當當。海腸在桶裡堆成了小山,粉白紫紅的身軀交纏在一起,沉甸甸的,提在手裡足有二三十斤重。
“夠了,夠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劉晨彎腰將塑膠桶抱在懷裡,然後脫下身上那件單薄的粗布上衣。冷風瞬間灌了過來,吹在他汗溼的脊背上,像刀割一樣疼。他忍不住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牙齒“咯咯”作響,渾身的雞皮疙瘩一層層地冒了起來。
可他顧不上了。
劉晨小心翼翼地將那件粗布上衣蓋在塑膠桶上,把桶口捂得嚴嚴實實——海腸這玩意兒金貴,見不得冷風,一吹就乾巴了,賣相大打折扣。
而且要是被村民看到,怕打擊他們自信心。。
他拎著桶,一步步朝著岸邊走去。
寒風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裸露的皮膚上。劉晨的嘴唇很快就被吹得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冰碴子上。可他的心裡,卻像是燃著一團火,燙得他眼眶發熱。
“楠楠,周振”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念著這兩個名字。
想到周楠紅腫的眼睛,想到她剛才拽著他胳膊時那冰涼發抖的手,想到她那句帶著哭腔的“要不我陪你一起”,那個傻女人,明明自己怕得要死,還想護著他。
想到周振,那個還在床上睡午覺的兩歲小子,嘴角掛著口水印子,對這世界上的險惡一無所知。前世,這個孩子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而這一世,他劉晨發誓,要讓兒子吃飽穿暖,要讓他堂堂正正地做人。
“等著我,等著我”
海風在耳邊呼嘯,浪花在腳下翻湧。劉晨緊緊拎著那桶沉甸甸的海腸,像是抱著一家人的希望,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岸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