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四米左右的直徑,像個天然的圓形水塘,嵌在礁石的包圍之中。坑水渾濁不清,表面漂浮著一層海草和浮沫,看不清底下有多深。坑邊長滿了墨綠色的海藻,滑膩膩地鋪了一地。
水坑。退潮後留下的水坑。
劉晨盯著這個水坑,腦子飛速轉動。海圖上的紅點,指的就是這個水坑?這水坑裡有東西?
他蹲下身,伸手探進水裡。坑水冰涼,瞬間讓他的手指失去了知覺。他攪動了幾下,感覺到坑底有泥沙和碎石,還有一些滑膩膩的東西可能是海草,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舀幹這個水坑,底下肯定有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一團火在他心裡燒了起來。盤水坑是趕海人的基本功,也是最有盼頭的事,你永遠不知道退潮後被困在水坑裡的海貨有多少,也許幾條小魚,也許是一大窩螃蟹,甚至可能是值錢的好東西。
劉晨直起身,咬了咬牙,開始脫鞋。
他把那雙磨得只剩半個底的破布鞋放在一塊乾燥的礁石上,又把襪子也脫下來,塞進鞋窩裡。然後捲起褲腿,一直捲到大腿根。冬月的寒風瞬間包裹了他的雙腿,光腳踩在礁石上,凍得他直跺腳。
“媽的,冷”
他嘟囔了一句,卻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水坑。
“嘩啦”
坑水沒過了他的小腿,冰冷刺骨,像是千萬根針在扎他的皮膚。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牙齒咬得“咯咯”響,渾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劉晨拿起帶來的那個豁口塑膠桶,蹲在水坑邊緣,開始一瓢一瓢地往外舀水。
塑膠桶不大,一次也就裝個兩三升。他彎腰、舀水、起身、潑出去,再彎腰、再舀水、再起身、再潑出去動作機械而重複,像是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
“嘩啦,嘩啦,嘩啦”
一桶接著一桶,一瓢接著一瓢。
坑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下降。起初很快,因為水面高,舀起來省力。可隨著水位下降,他不得不彎得更低,把桶探進坑底去舀。坑底的泥沙被攪動起來,水變得越來越渾濁,看不清下面有什麼。
劉晨的腰開始發酸。彎著腰舀水的姿勢極其耗費體力,每舀十幾桶,他就不得不直起身來,叉著腰喘幾口氣,活動一下僵硬的脊背。
“呼,呼”
白色的熱氣從他嘴裡噴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他的雙手已經被凍得通紅,指關節僵硬得像是生鏽的鐵鉗,每一次彎曲都伴隨著隱隱的刺痛。褲腿不知何時已經溼透了,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像是一層冰殼。
可他一刻不停。
海圖上的紅點不會騙人。這種退潮後困在礁石區的水坑,往往藏著意想不到的驚喜。螃蟹、海魚、八爪魚,甚至海參、鮑魚,都有可能被困在裡面。這就是一個小型的天然陷阱,大自然留給趕海人的禮物。
水位降到了膝蓋以下。
劉晨舀得更起勁了,桶桶都帶著泥沙,潑出去的時候在坑邊的礁石上留下一道道泥痕。他的棉襖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後背,可雙手雙腳卻凍得失去了知覺,冰火兩重天的滋味難受至極。
“再來,再來十幾桶”
他給自己打氣,聲音在空曠的灘塗上顯得格外孤單。
水位降到了小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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