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他把盤子端上灶臺。
大鐵鍋裡已經燒好了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劉晨把盤子放進鍋裡,蓋上鍋蓋,又往灶膛裡添了兩根乾柴,讓火更旺些。
“蒸個一刻鐘,”他拍了拍手,“保準鮮嫩。”
鍋蓋剛蓋上沒一會兒,鍋裡就冒出了白汽。那蒸汽帶著魚肉的鮮香味,混合著蔥姜的辛香和豬油的醇厚,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嫋嫋娜娜地飄滿了整個廚房。
“好香!”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劉晨一回頭,只見周振扒著門框,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像是隻嗅到了腥味的小貓。小傢伙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蓋,恨不得把腦袋伸進蒸汽裡。
“我要吃!爹!我要吃!”
“快了快了,”劉晨笑著走過去,把兒子抱起來,“再等一會兒,魚熟了爹給你挑最嫩的那塊。”
周振在爹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指著鍋蓋:“香!香!”
周楠也聞香走了進來,看見父子倆站在灶臺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瞧你們爺倆,跟饞貓似的。飯好了沒?我去盛粥。”
“粥在鍋裡溫著呢,”劉晨說,“再等五分鐘,魚就好了。”
五分鐘像是五個鐘頭那麼漫長。周振在灶房門口來回跑,每跑一圈就停下來問一句:“好了沒?好了沒?”逗得劉晨和周楠哈哈大笑。
終於,劉晨掀開鍋蓋
一股濃郁的白汽“轟”地騰起,魚肉的鮮香瞬間爆發出來,充斥著整個灶房。蒸好的海鱸魚呈現在眼前:魚身變成了誘人的乳白色,花刀縫隙裡滲出晶瑩的魚汁,蔥薑絲軟塌塌地貼在魚背上,豬油的香氣與魚肉的鮮味完美融合。
劉晨用筷子輕輕戳了戳魚肉——“噗”的一聲,筷子輕鬆穿透,魚肉嫩得像豆腐一樣。他把魚端出來,又淋了一小勺燒熱的豬油在魚身上,“滋啦”一聲,香氣再次爆發。
“開飯!”
一家三口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外面狂風暴雨,屋簷下卻是一片溫馨的寧靜。桌上擺著一盤清蒸海鱸魚,一碗魚籽炒蛋,一鍋熱騰騰的糙米粥,還有一小碟鹹菜疙瘩。
劉晨給周振挑了魚腹最嫩的一塊,用筷子仔細剔去魚刺,放到兒子碗裡。周振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小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條縫:“好吃!爹做的魚好吃!”
周楠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味。魚肉鮮嫩無比,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蔥姜香和豬油醇厚的底味,鮮得她舌頭都要化了。她在這海島上吃了二十多年魚,可從來沒吃過這種做法的,不打湯、不紅燒,就是簡單地蒸一蒸,卻把魚肉的鮮美原原本本地保留了下來。
“好吃”她喃喃道,眼眶有些泛紅。這味道,讓她想起小時候娘還在世時給她做的飯。那時候雖然窮,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就是最大的幸福。
劉晨看著妻子和兒子吃得滿臉幸福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給自己倒了一碗糙米粥,就著魚肉慢慢喝著。粥是糙的,米里還夾雜著細碎的糠皮,可此刻喝在嘴裡,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這一頓飯,三個人吃了足足半個鐘頭。盤子裡的魚被吃得乾乾淨淨,連魚頭裡的腦髓都被劉晨掏出來餵了周振。魚籽炒蛋也見了底,糙米粥喝了半鍋。周振的小肚子鼓得圓圓的,靠在椅子上直打嗝。
“舒坦。”劉晨拍了拍肚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周楠收拾碗筷,劉晨也沒閒著,幫忙把桌子擦了,把剩下的半條魚掛在灶房上方的橫樑上,準備明天做臘魚。等一切都收拾妥當,雨還在下,風還在刮,可屋子裡暖烘烘的,灶膛裡的餘燼散發著溫熱。
劉晨把周振哄睡了,輕輕放在床上,掖好被角。然後他坐在床邊,望著窗外風雨交加的世界,眼神漸漸變得深沉。
“楠楠,”他低聲說,“不知道這颱風什麼時候走。”
周楠走過來,挨著他坐下:“聽廣播說,明後天就過境了。”
“嗯。”劉晨點點頭,“走了就得去趕海。不管黑天還是白天,都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