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十五斤,過稱過稱!”
“蝦皮幹!昨天說好的,三塊一斤啊!”
院子裡又熱鬧起來,人聲、秤砣聲、算盤聲混成一片。劉晨過稱、算賬、付錢,一筆一筆記賬;周楠在旁邊幫著歸置,活魚下池,乾貨進筐,夫妻倆配合得行雲流水。足足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才把滿院子的魚獲收完,送走了一波又一波數著錢、樂顛顛往家走的鄉親。
等院子裡徹底清靜下來,日頭已經偏西了。劉晨把王老三拉到了一邊。
“三哥,跟你商量個事。”他搓了搓手,“你也知道,昨天夜裡,我那船被李強鑿沉了。新船得三天後才能到。可今天收的這些魚獲,等不得,今天就得送鎮上,放一宿就該壞了。”
他看著王老三:“三哥,今天你的船,能不能借我用一下?給我把這批魚獲送到鎮上。我不白用給你三塊錢租金!”
“哎喲!”
王老三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兩隻手擺得像蒲扇:“哪能收你的錢啊!劉晨兄弟,你這是罵我呢!要不是你,我家那口子一天三塊錢的活從哪來?我的黃腳立五毛錢一斤賣給誰去?借你個船還收錢,我王老三成啥人了!給你幫忙,那是應該的!”
“三哥,”劉晨板起臉,一本正經,“親兄弟,明算賬。船是船,情是情。油錢、工夫,哪樣不是錢?你要是不收,那我就去找別的船了。”
“哎別別別!”王老三一聽這話急了,一把按住他,“收!我收還不行嗎!”
他咂咂嘴,心裡跟明鏡似的,劉晨這是變著法兒地照顧他呢。跑一趟鎮上,油錢撐死一塊,三塊錢租金,這買賣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說幹就幹。兩個人搭著手,把院子裡收來的魚獲一桶一桶、一筐一筐往船上搬。活魚灌了海水,一趟一趟澆得透透的;乾貨、蝦皮碼進艙裡,拿帆布蓋好;最後把那條五十二斤六兩的牛港鯵也用大網兜抬了上去,這麼大一條,劉經理見了保管又得咋呼。滿滿當當,裝了一整船。
“突突突”
王老三親自把舵,劉晨壓船,直奔鎮上。到了貨運站,劉經理一看那條牛港鯵,眼珠子果然又直了,圍著轉了三圈,連呼“邪性”。驗貨、過稱、點票子,一條龍下來,這批魚獲又換了厚厚一沓錢,揣進了劉晨懷裡。
回來的路上,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王老三把著舵,美得直哼小曲,跑船跑出了過年的感覺;劉晨坐在船頭吹著海風,心裡頭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新船三天就到,收魚的攤子鋪開了,燻魚一缸一缸已經在醃,蟶王那片灘才挖了個角,進項是嘩嘩地往裡淌了。可家裡有樁事,一直壓在他心口上。
推開家門,周楠正坐在小桌邊餵狗蛋吃飯。劉晨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看著媳婦,忽然開口:
“楠楠,你說咱們是不是該著手建房子了?”
周楠餵飯的勺子一頓,抬起頭:“建房子?”
“嗯。”劉晨點點頭,眼神認真,“你算算,咱們現在手頭有多少錢了?賣大黃魚一千一,蟶王八百多,這幾天收魚、燻魚轉手又是一筆錢,夠了。收魚的進項也穩了,往後只會越來越多。”
“再說了”他聲音低了幾分,“爹這三個月的期限,放在這兒呢。”
周楠捏著勺子,沉默了。
“當初分家,爹暫時跟著老二過,說的是暫住三個月。住一天兩天是客,住上三個月,弟媳婦的臉色能好看嗎?爹嘴上不說,心裡能舒坦嗎?”劉晨嘆了口氣,“我前兩天託人打聽,說爹在老二家,吃飯都不敢多盛…”
周楠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劉晨往前湊了湊,“趁著過年前,把房子定下來,開了年就動工。院子要大,往後收魚的攤子越鋪越大,缸啊、池啊、燻房啊,都得有地方擺;屋子要多蓋兩間。
院子裡,水池子裡的魚”嘩啦啦“地翻著水花。狗蛋吃飽了,拍著桌子”咯咯“地笑。
周楠看著丈夫認真的側臉,伸手悄悄抹了把眼角,慢慢點了點頭。
”成。“她說,”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