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狍子島，天已經擦黑了。
一進門，劉晨就把今天的事兒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網海狼，沒法上岸，多虧劉經理想出淺灣圍捕的法子，兩千八百二十斤，四塊錢一斤，統共賣了一萬一千二百八！
李秀和周楠聽得目瞪口呆。周楠捂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眼睛裡又是驚喜又是後怕：“你，你還想下水抱魚？海狼啊！那玩意兒一口下去還了得！”
“我這不是被爹拉住了嘛。”劉晨嘿嘿一笑。
吃過飯，幾個人挪到堂屋。周長江坐在上首，捧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劉大強和劉龍坐在右側長凳上；劉晨坐在對面。
屋裡的煤油燈芯子噼啪響了一聲，火苗跳了跳。
“爹，”劉晨往前湊了湊，朝著周長江道，“明天拖完網，我想去鎮上買點地籠，順道下了。”
“地籠？”周長江放下缸子。
“嗯。拖網這東西，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魚群說散就散。地籠不一樣，夜裡下下去，悶頭抓貨，螃蟹、章魚、對蝦，什麼都進，穩當。”劉晨掰著指頭算，“咱們白天拖網，晚上地籠泡在底下，兩不耽誤，等於多了一張嘴吃飯。”
周長江咂摸了一下，點點頭：“也行。下地籠不耽誤拖網。正好，船今兒跑了一天，油下去不少，明天也得去鎮上補油，一趟都辦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
累了一整天，爺幾個沾著枕頭就著，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院裡又響起了周長江的大嗓門：“晨子！起來了！”
劉晨一骨碌爬起來。灶房裡李秀照例備好了飯，熱粥、饅頭、鹹菜，還有一碟子昨晚燻好的魚乾。幾個人呼嚕呼嚕扒完，抹了嘴就直奔碼頭。
“解纜！開船！”
“突突突”鋼船犁開晨霧，朝著外海駛去。
船跑了約莫半個小時，劉晨站在船頭，眼睛看似掃著海面，腦子裡卻緊緊盯著那幅海圖。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一點一點擰了起來。
不對勁。
今天這片海域，出奇的平靜。海圖上灰濛濛的一片，從船頭鋪到天邊，中間乾乾淨淨，沒有紅點，沒有綠點，什麼色彩都沒有。連一星半點雜色都欠奉，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
“爹，往北偏一點。”
周長江依言轉舵。船開出去一刻鐘，劉晨再看，還是一片灰。
“再往東。”
還是灰。
“朝南，去南邊那道流子看看。”
接連變了好幾個方向，海圖上始終是死氣沉沉的一片灰，像一鍋放涼了的稀粥。劉晨的眉頭越擰越緊，心裡直犯嘀咕：昨兒個那一大片綠色哪兒去了？這魚群，長腿跑了？
“怎麼了晨子？”劉龍湊過來問，“今兒個看你臉色不對啊。”
“沒事。”劉晨擺擺手，眼睛一刻不停地“看”著海圖，“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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