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就不信了!”劉晨啐了口唾沫,揉了揉發酸的腰,接著舀。
兩個小時過去,水位明顯下去了,能看見坑底的輪廓了,坑底是烏黑的淤泥,平平整整。劉晨瞪大眼睛,把坑底一寸一寸掃過去,卻看不到什麼海貨的影子,心裡直犯嘀咕:難道這一回,金手指真看走眼了?耍我呢?
可紅點還亮著,就在坑裡,亮得穩穩當當。
那就繼續。
三個小時…三個半小時…
水坑裡的水,終於只剩腳面那麼深了。渾水淺淺地鋪在淤泥上,坑底的爛泥大片大片地露了出來。劉晨把溼透的褲腿又挽高了些,喘著粗氣,深一腳淺一腳地開始往水坑裡走,彎下腰,兩隻手在渾水裡來回摸索
剛走兩步,他的腳尖“咚”地踢到了一個硬東西。
硬的,大的,紋絲不動。
劉晨低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爛泥渾水裡,臥著一個大海龜!
那海龜足有半張桌子大,厚重的龜殼上佈滿了一層青苔,綠茸茸的,四條鰭足無力地趴在泥裡,腦袋半縮著,一動不動,渾身上下糊滿了黑泥,剛才水渾的時候,它整個兒跟坑底的淤泥融為一體,難怪他舀了三個半小時的水,竟然完全沒注意到,這水坑裡一直臥著這麼大一個傢伙!
“我的老天爺…”劉晨倒吸一口涼氣。
他蹚著水湊過去,蹲在海龜旁邊仔細一看,心裡“咯噔”一下,往下沉了沉。
海龜奄奄一息。眼皮半耷拉著,露出一線渾濁的眼白,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龜殼上的青苔都幹得發白了,也不知道擱在這兒熬了多久。
再細看它的鼻子
劉晨的瞳孔猛地一縮。海龜的鼻孔裡,赫然插著一根木棍!
指頭粗的一根木棍,深深扎進鼻腔,露在外頭半截,木棍周圍的皮肉泡得發白、發脹,邊緣紅腫潰爛,受傷了!難怪它一動不動地趴在這淺淺的水坑裡,擱了淺也不掙扎,鼻腔被木棍死死堵住,海龜沒法用鼻子呼吸,這是活活憋成了這樣!
“這幫天殺的…”劉晨心裡一緊,莫名火起,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
再看那海龜,像是察覺到有人靠近,眼皮艱難地抬了抬,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無力地看了劉晨一眼,又耷拉了下去。那一眼,看得劉晨鼻子莫名一酸。
這老傢伙,指不定在這渾水裡熬了幾天幾夜了。
“別動,別動啊,我幫你…”劉晨伸出手,輕輕按了按龜殼,像是安撫,“馬上就好,忍一下…”
他蹲穩身子,伸出手,兩隻手交疊著,穩穩握住那根露在外面的木棍。木棍泡得發脹,卡在鼻腔裡,他又調整了一下姿勢,深吸一口氣
“一、二…”
猛的一拔!
“啵!!”
木棍應聲而出!
緊接著,一股惡臭的液體“噗”地噴射出來,濺了劉晨一手臂,星星點點的膿血甚至崩到了他臉上。那味道腥臭腐壞,燻得他胃裡一陣翻騰,差點沒背過氣去,是積在鼻腔裡多日的膿血!
海龜疼得渾身劇烈一顫,腦袋猛地一探,四條鰭足在泥裡劃拉了兩下。緊接著,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眼淚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順著佈滿皺紋的臉往下淌,混著渾水滴進泥裡。它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微弱的、嘶啞的喘息,然後腦袋一沉,趴在水坑裡,一動不動,像是這一下,耗盡了它最後的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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