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
鋼船犁開波浪，周長江掌著舵，一路從鎮上碼頭開回了狍子島。
船還沒靠岸，遠遠地就看見碼頭上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周楠帶著狗蛋，還有李秀，母女倆早就等在那兒了。狗蛋眼尖，大老遠看見船，揮著小手直蹦，扯著嗓子喊：“爹！爺爺！”
船一靠穩，劉晨跳下船，把纜繩在木樁上繞了兩圈，使勁帶緊。周長江從駕駛樓裡出來，不知道打哪兒拎出幾條紅加吉，都是分揀時挑出來的破損貨，肚皮破了的、蹭掉鱗的、賣相不好的，賣不上價，留著自己吃正好。
“這幾條，晚上帶回去處理了。”老爺子拎著魚，紅光滿面，嗓門洪亮，“我跟你爹、你大哥，晚上喝兩口！”
“哎！”劉晨點點頭，“成！讓楠楠再多炒兩個菜！”
一家人說說笑笑，扛著魚，抱著娃，直奔周家老屋。
一進家門，劉晨反手就把院門一栓，“咔噠”一聲落了閂。他神神秘秘地朝周楠招招手：“楠楠，來，來房間。”
周楠正忙著給狗蛋擦手，看他這副樣子，心裡直犯嘀咕，今天這一趟，賣了多少？怎麼還鬼鬼祟祟的？她跟著進了裡屋。
劉晨把房門也帶上了，還回頭確認了一眼，然後站在床邊，開始從懷裡往外掏錢——一沓，兩沓，三沓…他解開衣服釦子，從貼身的口袋裡一沓一沓地往外扣，扣了半天，整整十沓“大團結”，一沓一沓，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床上。
紅彤彤的，碼了半張床。
周楠站在旁邊，看著他不住地往外掏錢，一沓接著一沓，跟變戲法似的，沒完沒了。她整個人都愣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了地上都沒覺出來。
“這…”她的聲音都在抖，手指頭戳著那床錢，“哪來這麼多錢？！”
“賣貨賣的。”劉晨把錢碼好，咧著嘴笑，“今天頭一網就爆網了！滿滿一網紅加吉！網包浮上來的時候，跟個小山似的！整個後甲板都堆滿了魚獲，筐都不夠使，最後直接往甲板上堆！我們沒回島，直接開到鎮上，現場賣給劉經理了，大的十二一斤，中的八塊，小的五塊。你猜猜，賣了多少？”
“多、多少？”
“一萬零三百四。”劉晨一字一頓，指著床上的錢，“這是整的一萬。零頭三百四，我留著給爹和大哥發工資。”
周楠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床上那座錢山，一動不動，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萬塊？一天？出去轉了一圈，帶回來一萬塊？她這幾天在家收魚，守著秤桿子，累死累活一天經手的錢也就百把塊，還覺得日子過得跟飛起來似的，結果他出去一天，一萬塊？！
“楠楠！楠楠！來廚房幫忙擇菜！”李秀在廚房喊。
周楠“啊”了一聲，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把床上的錢一股腦全摟起來，掀開被窩塞了進去。塞完了不放心，又拽出來；想了想，抱起來塞進了炕櫃最底層，拿兩床被子壓得嚴嚴實實。出來的時候，她連房門都帶上了，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推了推房門確認關好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廚房。
晚上，堂屋裡擺開了酒桌。
白天那幾條破損的紅加吉，清蒸的清蒸，紅燒的紅燒，又鮮又嫩，一上桌就香氣撲鼻。周長江、劉大強、劉龍三個老爺們兒圍坐著，興奮地喝著酒，你一杯我一杯，說的全是今天爆網的事
“你們是沒看見，網包浮上來的時候，紅彤彤的，跟水裡冒出個太陽似的！”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紅加吉！我跟他們說，他們還不信！”
“碼頭上那叫一個人山人海！一萬多塊啊，我這輩子頭一回見著這麼多錢堆一塊兒！”
說得眉飛色舞，笑聲一陣接一陣，震得房梁都嗡嗡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