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綱機“吭哧吭哧”地叫著，艱難地收著網綱，一圈，又一圈。
爺幾個誰也顧不上說話，一人叼著一根菸，煙霧繚繞的，眼睛卻眨都不眨，始終沒離開過船尾那片翻滾的海面。
綱繩上的水珠四下飛濺，絞盤每轉一圈，船尾就往下一沉。那聲音沉得，像是底下拖著的不是一網魚，而是一整座小山。
十分鐘…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後，海面上的白沫子忽然一湧。
“嘩啦！！”
巨大的網囊破水而出！
那一瞬間，爺幾個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那鼓鼓囊囊的網囊裡，一片金黃！金燦燦，黃澄澄，在太陽底下閃著晃眼的光，滿網的金黃擠在一起，扭動著，翻騰著，把半透明的網衣撐得滿滿登登！
劉晨的聲音都顫抖了，衝著駕駛室扯著嗓子喊：“爹！爹你快來看看！這是不是小黃魚？！”
“啥？小黃魚？！”
周長江一聽這三個字，連舵都顧不上扶穩，三步並作兩步從駕駛室衝了出來，半個身子探出舷牆，扒著船幫往下一看。
老爺子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兩下，猛地一拍大腿：“是！是小黃魚！錯不了！我前兩年用手拋網網到過一回，就那麼巴掌大的一小兜，賣給李強，給了十塊錢一斤！十塊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晨子！這是小黃魚啊！這是一拖網的小黃魚！發了！這回是真發了啊！！”
十塊錢一斤的小黃魚，一拖網！網囊裡那一片金黃，少說也有幾千斤！
周長江的話還沒講完，就聽見身後“窸窸窣窣”一陣響，回頭一看，劉晨已經把棉服脫了，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潛水服。
“爹！吊機準備！我下去放魚！”
拉鍊一拉，面鏡一扣，劉晨走到船舷邊，“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劉龍眼疾手快，抄起早就備好的大抄網，胳膊一掄，“呼”地一聲扔進了海里。抄網順著纜繩滑下去，劉晨一把接住，潛到網囊邊上，解開口繩，開始往裡放魚。
網囊的口子一開，金黃的小黃魚像決了堤的洪水，“嘩嘩”地湧進大抄網。一抄網下去，滿滿當當幾十斤，黃澄澄的一兜子，在海水裡閃著金子似的光。
周長江早一個箭步坐上了吊機操作位，老爺子這輩子頭一回覺得手這麼不夠用，“起！”
吊臂一轉，纜繩一收，一兜金黃破水而出，穩穩當當地吊到活水倉上頭，倉口一開，“嘩啦啦”滿兜的小黃魚傾瀉而下，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一兜，又一兜。
劉晨在水下忙得腳不沾地。放魚、兜魚、掛纜，一抄網接一抄網。海里的魚群受了驚，在他身邊橫衝直撞，滑溜溜的魚身噼裡啪啦地撞在他身上、臉上，撞得人生疼。他也顧不上，咬著牙，手上的動作一下不停。
就在這時候，海面上“嘩啦嘩啦”幾聲水響，幾條海豚遊了過來。
“小晨！小心！”劉大強在甲板上看得真切，急得直拍船幫，扯著嗓子大喊，“海豚！海豚朝你那邊去了！”
劉晨正低頭掛纜，聽見喊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屁股底下一沉
一條大海豚游到他身子底下，腦門往上一頂，穩穩地頂住了他的屁股，連人帶魚把他從水裡託了起來，托出了水面大半截！
“哎喲”劉晨嚇了一跳，手裡的抄網差點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