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海豚託著他,在水面上穩穩地轉了個圈,又“嘩啦”一聲,輕輕地把他放了下來,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嘴角彎彎的,像是在笑,還“歐歐”地叫了兩聲。
劉晨愣了兩秒,回過神來,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是討賞來了!方才幫著聚魚,這會兒來邀功了!
“有你的!”劉晨一伸手,從網囊裡掏出一條肥碩的小黃魚,往那海豚嘴邊一遞。
那海豚也不客氣,嘴一張,“咔”地一口叼住,脖子一仰,一口就吞了,吃完還意猶未盡,圍著劉晨直轉圈,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後頭那幾條海豚一看有吃的,呼啦啦全圍了上來,把劉晨圍在中間,你擠我,我擠你,一個個張著嘴等著,跟一群討食的孩子似的。
“都有!都有!別擠!”劉晨樂得不行,一手抓著抄網幹活,一手從網囊裡抓魚,一條一條地往外遞,“來,你一條…你一條,哎,你方才都吃過了,排隊去!”
“爹!沒事!”他抽空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海豚聰明著呢,不傷人的!它們這是討賞來了!”
甲板上爺仨看得目瞪口呆。劉大強張著嘴,菸袋鍋子叼反了都不知道;劉龍扒著船幫,嘖嘖稱奇:“我的乖乖,這海豚,成精了啊”
打這兒起,活兒就有了伴兒。
劉晨一邊放魚,一邊喂海豚。吊機吊上去一兜,他就抓兩條魚丟出去,海豚們在水面上翻騰跳躍,搶得歡實。有一條最機靈的,學會了接“空投”,劉晨把魚往天上一拋,它“嘩啦”一聲躥出水面,凌空接住,姿勢漂亮得很,逗得甲板上的爺仨直樂。
日頭一點一點爬高,又一兜一兜的小黃魚吊上了船。
一個鐘頭過去了,網囊癟下去一半。
又一個鐘頭,劉晨在水裡的手都泡白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那群海豚卻始終沒走,一直陪在旁邊,時不時湊上來蹭他一下。
等網囊裡最後一條小黃魚進了抄網,前前後後,花了快一個半小時。
“起!”
周長江一推操縱桿,吊機把溼淋淋的劉晨從海里吊了回來,穩穩落在甲板上。那群海豚在船邊遊了兩圈,齊刷刷地躍出水面,衝著船“歐歐”叫了幾聲,尾巴一擺,結伴遊遠了。
“走了?”劉龍還有點意猶未盡。
“人家幫完忙,吃飽喝足,回家了唄。”劉晨笑著擺擺手,一邊扯著潛水服,一邊幾步搶到活水倉邊上,伸頭一看。
好傢伙!
一艙的金黃!金黃色的小黃魚擠擠挨挨地塞滿了整個活水倉,一層壓一層,連水面都看不見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魚身在扭動,金晃晃的一大片,晃得人眼暈!
劉晨臉上的笑剛綻開一半,猛地又收了回去,臉色一變:
“爹!地籠不收了!”他一拍船舷,聲音都急了,“抓緊開船,去鎮上!馬上賣!”
“咋了這是?”周長江一愣。
“倉裡的魚太多了!密度太大!”劉晨指著活水倉,語速飛快,“這麼多魚擠在一倉水裡,氧氣撐不了多久!再耽擱下去,魚一翻肚,兩年前李強給十塊錢一斤的金疙瘩,就變成不值錢的死魚了!”
周長江一聽,哪還敢怠慢,三步並作兩步竄進駕駛室,油門一推到底:
“坐穩嘍,走!”
鋼船發動機“突突”地咆哮起來,船頭一昂,直奔鎮上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