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順勢垂下頭,嗓音愈發低柔,帶著哽咽:
“大姨,爺爺從小就最疼我……他現在躺在這裡,我心裡難受。就算進不去,能在門外悄悄看他一眼,我心裡也能踏實點兒……”
胖婦人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背,轉頭對軍人露出一個無奈又寬和的笑:
“這孩子,從小就重感情……同志,就讓她在門口看一眼吧,看一眼我們就走,絕不打擾沈老休息。”
“行,那沈同志就在這兒看看,只是別太久。”
“嗯。”
沈念安輕輕應聲,踮起腳尖,朝病房門上方那扇小小的玻璃窗望去。就在她的雙手似是無意間扶上門框的剎那——袖口內側,一隻漆黑如墨、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甲蟲,悄無聲息地滑出,然後迅速鑽進門縫……
沈念安的視線追隨那蟲影沒入的方向,極短暫地停了一剎。隨即,她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又飛快地垂下眼睫,重新換上那副蒼白哀慼的神情。
她轉過身,倚著胖婦人的手臂,輕聲說道:
“大姨,爺爺的臉色……看著確實比昨天好多了。這樣,我也能稍微放心一些了。”
說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兩顆裹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硬糖,遞向那兩名軍人:
“謝謝你們一直守在這裡,保護我爺爺……這點糖,給你們甜甜嘴,你們千萬別嫌棄。”
“沈同志,這我們不能收,我們有紀律……”
“就是兩顆糖,不值什麼的。你們辛苦了。”
她不再多言,將糖輕輕放在門邊的窗臺上,然後由胖婦人攙扶著,慢慢轉身,沿著長長的走廊向外走去。
剛走出七八步遠,身後隱約飄來壓低的交談聲——
“沈同志真是沒得說……自打沈老住院,她天天來,不吵不鬧,就安安靜靜在門口站一會兒。這麼孝順的姑娘,往後誰娶了是誰的福氣……”
話沒說完,就被另一個更低沉的聲音打斷:
“孝順歸孝順,可你別忘了前陣子那檔子事兒——她在部隊柴房裡跟人搞破鞋,好多人都撞見了。當時老首長氣得把她關在醫院裡,病房門都不讓出。後來還是孫旭那小子主動站出來,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還保證會娶她,老首長這才鬆口放人。”
“孫旭啊……以前就跟在沈念安後頭轉,大夥兒背地裡都叫他‘舔狗’。嘿,沒成想,還真給他舔著了。”
“出了這檔子事,孫旭是背了處分,五年不能評級。可你仔細想想——沈家就這麼一個孫女,攀上這門親,就等於攀上了沈家的人脈。五年之後,他還怕沒機會往上爬?這賬,人家算得比誰都精。”
沈念安的腳步未停,背脊卻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得生疼。
那件事……她本想設計的是林婉婉,卻不成想,自己反倒成了羔羊,如今,同時她也因為這件事,直接被調離出了文工團!
如今為了壓下風聲、保住自己不被下放,她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甚至不得不應下這門婚事。
胖婦人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連忙貼緊她,聲音壓得極低:
“念安,事到如今,再不甘心也得咬牙忍下去。秦海鋒那邊你就別惦記了,我看孫旭也沒什麼不好——你嫁過去就能當家,他爹媽也明說了不跟你們同住。這樣的條件,多少人眼紅都求不來,你可別犯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