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刮越緊，卷著苞米茬子大小的雪末子，直往人脖梗裡鑽。
靠山屯村口的老槐樹底下，避風的牆根蹲著幾個揣著手的閒漢。
劉麻子吐了口旱菸沫子。他拿布鞋底狠狠蹭了蹭凍得像鐵板的黃土。
“這天寒地凍的，顧老二一家子，這會兒怕是已經硬了。”
旁邊的李瘸子縮著脖子，雙手互抄在袖筒裡，往外哈了口白氣。
“去野人溝？我看今晚連狼都不用出窩。凍半宿，明早就能給黑瞎子當現成的冰棒啃。”
“誰說不是呢。老顧頭也夠狠，真就讓他淨身出戶。連半張破狗皮褥子都沒給。”劉麻子咂吧咂吧嘴。
李瘸子吸溜了一口凍出來的清鼻涕。
“那孫巧嘴是個省油的燈？老二那媳婦平時細皮嫩肉的，去了山裡，第一晚就得熬死。”
幾個人對視一眼，各自撇了撇嘴。
在他們看來，顧野一家四口的席，全村是吃定了。
就看開春雪化了之後，進山能找回來幾根骨頭。
同一時間，野人溝深處。
顧野的肺管子像被粗砂紙來回打磨。每一次呼吸，嗓子眼都泛起濃重的血腥味。
他手裡的松木棍攥得死緊。掌心剛才砸樹根磨出的血泡破了，黏糊糊的，又被冷風吹得生疼。
地上的積雪沒過膝蓋。他每拔出一步，都得拼盡全身的力氣。
“小糖！”顧野嗓子劈了音。
冷風灌進嘴裡，把他的喊聲吹得稀碎，剛出嗓子就被風雪吞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一個雪坡。鞋底踩中一塊被雪蓋住的滑石頭，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進雪窩裡。
顧野連姿勢都沒調整，雙手直接摳進凍土。指甲翻起，硬生生拽著一根枯藤爬了起來。
內兜裡剛挖出來的那株百年野山參，硌著肋骨生疼。但他完全顧不上了。
“吼——”
又是一聲悶叫。聲音就在前面那片掛滿冰凌的白樺林後頭。
顧野眼睛熬得通紅。他一口咬破了舌尖。
鐵鏽味在嘴裡散開，藉著這股疼勁，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
腦子裡的【萬物親和】瘋狂運轉。但他滿腦子都是女兒的安危，根本沒功夫去細品那股雜亂的感知。
“不管是個啥，老子今天劈了你！”
顧野雙手舉起那根粗糙的松木棍，像頭暴怒的野獸，一頭扎進白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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