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走到牆角。那有個缺了一條腿的破鐵爐子。
底下的爐灰都結成了硬塊。
他用生鏽的柴刀颳了點爛木門框上的幹木花。
又摸出離開老家時順走的一盒紅頭火柴。
受潮了。
顧野連劃了五六根，“呲啦”一聲，火苗終於竄起來。
半乾不溼的木花冒出濃烈的黃煙。
“咳咳咳……”顧野被煙直衝嗓子眼，嗆得眼淚直流。
他捂著嘴連咳好幾聲，趕緊趴在地上對著爐底猛吹。
等火苗捲上幹樹枝，屋裡終於有了點微弱的紅光。
顧野去院子裡抓了兩把乾淨的雪，扔進半個豁口的黑鐵鍋裡。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他從破棉襖最裡層的衣兜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包。
裡面是小半把棒子麵。
這是分家時，老顧家唯一沒搜走的口糧。
顧野捏著紙包，全倒進滾水裡。用樹枝攪和了兩下。
這哪叫糊糊。清湯寡水，就泛著點可憐的淡黃色。
蘇婉清和兩個孩子縮在爐子邊。
火光映著他們枯黃髮青的臉。三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半鍋黃湯。
顧野喉結滾了一下，腮幫子繃得死緊。
他找出一個掉漆的破搪瓷缸，還有一個裂了長縫的粗瓷碗。
缸子倒滿，塞到蘇婉清手裡。碗給了小山。
“爹，你先吃。”小山吞著口水，把碗往前推。肚子跟著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顧野眼眶發酸，摸了一把兒子的頭。
“爹不餓。小糖跟哥哥吃一個碗，慢點喝，燙嘴。”
蘇婉清端著搪瓷缸，手指頭凍得像紅蘿蔔，還在直哆嗦。
她低頭抿了一小口，眼淚吧嗒一下掉進糊糊裡。
牆角的虎崽子也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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