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道上。
鞋幫子沾滿了黃泥，冰涼的溼氣透進腳趾頭，凍得她直吸冷氣。
她拿凍僵的手死死拽住碎花棉襖的領口。初春的山風順著衣縫直往裡灌。
“供銷社主任家的兒子，那可是鐵飯碗……”顧紅梅嘴裡嘟囔著，噴出一團白氣。
鎮上王瘸子的左腿是短了點，走路畫大圈。
可人家家裡有大彩電，頓頓吃細糧。她要是嫁過去，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城裡人。
媒人把話遞死了。女方要是拿不出個體面的嫁妝，這門親事想都別想。
老顧家現在窮得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她上哪弄“三轉一響”？
只能來野人溝找這個瞎了眼的二哥。
顧紅梅爬上半山腰。
一陣震天響的夯土聲從前面傳來。
顧野正光著膀子，站在新挖的深坑邊。手裡拿著根皮尺，衝著坑裡的十幾個壯漢扯著嗓子喊。
旁邊堆著山一樣的紅磚和水泥袋。這陣仗，比公社蓋大隊部還闊氣。
顧紅梅縮了縮脖子，沒敢走正門。
她貓著腰，順著半人高的灌木叢，一路繞到了別墅的後院。
後院連著一間寬敞的木結構晾曬房。
門落了黃銅大鎖。但靠牆的地方有個四方窗子，糊著層塑膠布，被風颳破了個大洞。
顧紅梅左右看了看。雙手抓著木窗框，笨拙地往上爬。
肚子上的贅肉卡在窗欞上。她硬憋著一口氣，像條大青蟲一樣翻了進去。
“撲通。”
她重重摔在乾硬的木地板上。膝蓋磕青了一大塊。她沒吭聲，捂著膝蓋爬起來。
晾曬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味。
陽光順著木板縫隙打進來。空氣裡飄著細小的灰塵。
靠牆是一排三層高的實木架子。上面擺著十幾個大竹簸箕。
顧紅梅踮起腳尖，雙手扒著簸箕邊緣往裡看。
第一層全是曬乾的野生榛蘑和木耳。她嫌棄地撇撇嘴。
視線往上挪。
第二層的簸箕中央，放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紅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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