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那句壓低聲音的話，像根冰針，直扎進顧野的耳朵眼。
錢胖子要沒命。
顧野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硌得生疼。
錢胖子是個倒爺沒錯，但辦事講規矩。在黑市收他的野山參，算是給顧野一家遞了救命的梯子。這恩情，得還。
顧野幾步跨到木屋門前。
“婉清，門閂死。”他把破單褂的扣子繫到頂，“不管聽見啥動靜，別出來。”
蘇婉清抱著小糖，臉色發白。她沒多問，用力點了點頭。
顧野彎腰，搓了一把大橘圓滾滾的腦袋。
“看家。”
虎崽子喉嚨裡呼嚕一聲，乖乖趴在門檻後頭。
顧野轉身。兩根手指塞進嘴裡。
“咻——”
極具穿透力的口哨聲撕裂了山風。
柴火垛後頭，白影閃動。雪狼王甩著粗壯的大尾巴，幾步竄到顧野腿邊。
“走！”
顧野沒有開拖拉機。拖拉機的馬達聲在空曠的鄉道上太刺耳，開過去等於是給那幫地痞流氓報信。
他甩開長腿，順著野人溝的陡峭小路狂奔。
初春的山風像刀片一樣割著臉頰。地上的殘冰被皮靴踩得咔嚓作響。泥水濺在褲腿上，立刻結成一層薄冰。
雪狼王四爪翻飛，緊緊貼著他的步子。這頭大興安嶺的霸主，在林地裡跑起來像一道白色的幽靈，連一片落葉都沒踩碎。
一人一狼，抄近道翻過兩座土包，直插靠河鎮西頭。
嚴打的風暴雖然還沒完全捲開，但鎮子上的空氣已經透著股死寂。平時在街角溜達的閒漢全沒了影。路邊的幾家代銷店大門緊閉。
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靠河鎮西頭，廢棄紡織廠。
三號倉庫的鐵皮大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子發黴的爛棉花味，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
陽光順著頭頂破碎的玻璃天窗投下來。光柱裡飄著厚厚的灰塵。
幾臺生鏽的老式織布機橫七豎八地倒在牆角。
錢胖子躺在佈滿黑色機油的水泥地上。
那件常穿的綠軍大衣被撕成了破布條，白色的棉絮翻在外面，吸飽了暗紅色的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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