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放下手裡的竹筷子。
筷子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扯過搭在椅背上的舊軍大衣，披在肩膀上。
皮靴踩著溫熱的木地板，大步走向玄關。
雙手抓住厚重的紅松木大門門把手。腰背發力，往裡一拽。
“嘎吱。”
夾著雪星子的北風，瞬間兜頭撲了進來。
顧野眯起眼，視線穿透風雪。
門外的石階上，站著四個人。
打頭的是靠山屯的老支書。身上裹著件翻毛的羊皮襖，頭戴狗皮帽子。手裡死死攥著那根用了半輩子的老旱菸袋。
老支書身後，跟著村裡三個輩分最高的族老。
全抄著手，縮著脖子。眉毛和胡茬上掛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幾個人凍得直跺腳，舊棉鞋在雪窩子裡踩得嘎吱作響。
顧野心頭一跳。
在東北鄉下的老規矩裡，大年初一的早晨，都是小輩挨家挨戶去給長輩磕頭拜年。
哪有長輩頂著風雪，主動登小輩門的道理。
這四位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人，站在他這院門外。
這是給足了天大的面子。
等於當著全村的面，把顧野推到了靠山屯話事人的主位上。
“支書，幾位叔公。大冷天的，折煞我了。”
顧野趕緊側開身子。一手撐著門板，擋住半邊風雪。
“快進屋。外頭凍透了。”
老支書乾巴的臉上擠出一臉笑。露出幾顆黃牙。
“老二啊，過年好。咱們幾個老骨頭，來沾沾你的財氣。”
他磕了磕鞋底的冰塊，邁過高高的木門檻。
三個族老也跟著往裡走。
剛一進屋。大門在身後關嚴。
一股撲面的熱浪，像厚棉被一樣嚴嚴實實地裹住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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