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老顧頭。目光停留在自己閨女那雙曾經生滿凍瘡的手上。
胸膛裡的火氣，像一座壓抑了太久的火山，徹底沸騰。
他是一個清高的學者，是一輩子講規矩的老幹部。
但今天。
這股市井的無賴和貪婪，觸碰到了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後的底線。
蘇父抬起手。
手指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金絲眼鏡。
鏡片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親家？”蘇父的聲音不大。
卻透著一股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恐怖壓迫感。
他邁開步子，繞過警衛員。直直逼向老顧頭。
“誰給你的臉，跟我攀親家！”
蘇父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重錘砸在老顧頭的心口上。
“當年我女兒懷孕八個月，你們逼她下地刨土，寒冬臘月吃發黴的苞米麵。這就是你嘴裡的享清福？！”
蘇父指著老顧頭的鼻子。手指繃得筆直。
“顧野十五歲上山拉木頭，賣命賺來的口糧，全被你們拿去貼補大兒子。”
“分家的時候。在零下三十度的大雪天。你們讓他淨身出戶，連半床破被子都沒留！”
蘇父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倒著冷氣。
“你們這叫父母？你們是扒著自己親骨肉吸血的豺狼！”
“你們連人都配不上，還有臉跟我要京城的鐵飯碗？要安置費？”
老顧頭被這番話砸得暈頭轉向。
他連連後退。雙腿打著擺子。
蘇父身上那種帶著血雨腥風的京城高幹威壓，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脊樑骨上。
老顧頭大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想狡辯，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能像個被抽了筋的癩皮狗，佝僂著身子在冷風裡直哆嗦。
草垛旁。
錢婆子剛從泥地裡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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