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子僵在垃圾桶邊。
渾濁的三角眼裡，爆出一團夾雜著絕望和狂喜的亮光。
是老二。
她像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的溺水者。乾癟的胸腔劇烈起伏。
大年三十啊。骨肉親情，打斷骨頭連著筋。
就算他再絕情，看見親孃在這大雪天翻垃圾吃爛菜幫子。總得心軟吧？
總得從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或者讓人把她接回那座大洋房裡過年吧？
錢婆子扔了手裡的破木棍。
拖著那條一瘸一拐的傷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卡車方向挪。
破軍大衣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髒印子。
“老二……老二啊！”
她扯開乾啞的破鑼嗓子。聲音裡透著股淒厲的討好。
“娘在這啊！娘快餓死了！”
後巷另一頭。
顧大江正縮在一個廢棄的破竹筐底下躲風。
聽見錢婆子的乾嚎。他猛地探出腦袋。
一眼就盯上了顧野身上那件質地厚實的黑皮大衣。
還有卡車上那一筐筐冒著白氣的名貴山貨。
顧大江眼珠子瞬間通紅。口水順著乾裂的嘴角往下淌。
“二弟！親二弟！”
他連滾帶爬地從筐底下鑽出來。
那件燒了洞的破呢子大衣隨風亂擺。他像條癩皮狗一樣，連鞋跑掉了一隻都不管。
光著腳踩在冰碴子上，跌跌撞撞地撲向顧野。
“二弟！大哥快活不成了！你賞大哥口飯吃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
帶著滿身的泔水酸臭和尿騷味。
衝到了距離顧野不到三米的地方。
顧野停下手裡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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