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朝上。
水珠順著天青色的釉面滾落。砸在青石板上。
陽光毫無遮擋地打在那個小碗的底部。
沒有粗糙的支釘痕。只有六個清瘦挺拔的青花楷書。
“大宋元豐年制”。
這六個字，像帶電的鋼針，直接扎進了楚天闊的眼窩。
他叼在嘴裡的那半截香菸，“啪嗒”一聲掉在皮鞋面上。
火星子燙出個焦洞。他渾然不覺。
“哥……這……這是……”
楚天闊嗓子像塞了把乾草，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雙眼死死盯著那抹宛如雨過天晴般的溫潤天青色。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旁邊。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頭正巧溜達過來。
老頭手裡盤著兩對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玳瑁老花鏡。
琉璃廠有名的“鬼眼”七爺。古玩界的活泰斗。
他原本只是眼角餘光掃過。
下一秒。
手裡的兩對獅子頭“哐當”掉在青磚地上。滾進路邊的排水溝裡。
七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大口倒著氣。肺管子發出破風箱似的呼哧聲。
他猛地一把推開擋路的賣紅薯大爺。跌跌撞撞撲到顧野面前。
“別動！千萬別動！”
七爺扯破了嗓子尖叫。聲音淒厲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哆嗦著乾枯的雙手，根本不敢去碰顧野手裡的碗。只敢虛空護在周圍。
厚底鏡片後頭的眼睛，死死盯住碗底那層薄如蟬翼的釉面。
細密的開片紋理，像冰裂般自然延伸。
那種深邃、靜謐、彷彿能把魂吸進去的天青色。
“這……這是傳說中的晨星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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