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京城的軍用專列上，一號車廂裡擺滿了生產圖紙和工藝拆分表。
五機部副局長張憶凌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算盤，噼裡啪啦的核對著林振列出來的那份生產清單，越算腦門上的汗越多，最後一把按住算盤珠子，抬頭看向林振。
“林總師，北方兵工廠和濟南兵工廠負責導彈總裝與火工品注裝，德陽二機廠負責藥型罩精密模具，749院和無線電二廠負責CCD測角儀與控制箱電路板，這些我全都理解。”
“可你把三角架發射架、高低方向齒輪箱、分體背運包裝箱，還有那個不帶實彈的訓練模擬器機械結構件，全下放給江臨市懷安縣機械廠等五個地方縣辦標杆廠生產？”
“那可是軍工定型產品，一個縣城小機械廠，造造農具和拖拉機配件還行，能幹得了軍工高精齒輪的活兒？”
坐在旁邊的錢朝玉和趙玉輝對視了一眼，全都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錢朝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熱水。
“張副局長，你可別拿老眼光看人，懷安縣機械廠那是咱們林總師起家的老孃家！”
“人家現在的副廠長林浩初，那可是跟著林總師親手改過精密車床的市級勞模，廠裡那批老工人的手藝，比咱們大廠裡的五級工都不差！”
林振之所以把這些非火工品的機械結構件下放給懷安縣機械廠，一方面是為了給老家的工友和堂哥林浩初爭取一批穩定的軍工配套訂單，改善廠裡的效益。
另一方面，國營大兵工廠現在的產能全卡在那些瑣碎的機械外圍件上，如果大廠還分心去車削三角架和鐵皮包裝箱，導彈總裝速度至少得慢上一半。
林振指著圖紙上的公差標註。
“張副局長，我已經把發射架方向機的蝸輪蝸桿結構做了標準化簡化設計，並附上了專用工裝夾具圖紙。”
“地方標杆廠人工成本低、幹勁足，把這些外圍件分包出去，不僅能讓北方廠和濟南廠騰出全部精力搞導彈總裝，還能把整套系統的採購成本直接壓低百分之三十八！”
“每一批出廠的發射架，都由懷安廠質檢科和咱們駐廠軍代表雙重把關，出現一個次品，我林振親自去返工！”
張憶凌看著林振那篤定的樣子，想到北疆靶場上他三天手搓73D的壯舉，再不敢有半點猶豫，掏出派克鋼筆，刷刷幾下在調配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還蓋上了五機部生產局的紅章。
“行！聽林總師的！我這就回部裡下達特批調撥令，把特種鋼材和鋁錠直接發往懷安縣機械廠！”
三天後，江臨市懷安縣機械廠。
廠長楊衛國和總工程師王建國站在廠門口，看著三輛掛著軍用通行證的解放牌大卡車轟隆隆的開進廠區，車斗裡裝滿了京城五機部直調的優質合金鋼材，兩人激動得手都在抖。
主管技術的副廠長林浩初，那個鐵塔般的漢子，正捧著林振從京城寄回來的絕密工裝圖紙和一封家信，站在剛擴建的一號恆溫機加車間裡。
王建國摸著圖紙上那精妙絕倫的消隙齒輪結構，眼眶發紅。
“浩初啊，阿振這小子都當上京城大研究院的副院長、大總師了，搞出這麼厲害的國家重器，心裡頭還惦記著咱們懷安縣的窮哥們兒啊！”
楊衛國一巴掌拍在機床床身上，扯著大嗓門衝全廠兩百名技術骨幹喊道。
“都聽見沒有！這是林總工替國家交給咱們懷安廠的軍工任務！造的是送往北疆前線打鐵王八的發射架！”
“誰要是敢在公差上馬虎半根頭髮絲，丟了林總工的臉，我楊衛國直接開除他！”
林浩初把圖紙掛在車間正中央，袖子一挽，露出結實的肌肉。
“叔，王總工，你們放心！我昨天已經帶著劉棟他們，照著阿振兩年前寄給我的車床改造講義，把廠裡這二十臺車床的絲槓間隙全調到了零點零一毫米以內！”
“三班倒，人停機不停，咱們就是豁出命去，也得給阿振爭這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