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外，一號試驗段後方中心拌合站。
還沒進大院，一股濃烈刺鼻的焦油味就伴著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四座二十米高的巨型間歇式瀝青拌合樓轟隆作響，傳送帶將篩分好的玄武岩碎石、石屑和礦粉源源不斷的送入烘乾滾筒。
林振帶著魏雲夢、耿欣榮剛走進二號拌合主控棚，就看見拌合站站長老馬正叼著菸捲，站在觀察窗前，眯著眼睛瞅著出料口冒出來的青黑色煙氣。
操作檯前的值班技術員小張看了一眼機械溫度表，有些猶豫的彙報。
“馬站長，這第二鍋石料的加熱溫度已經飆到兩百一十度了，林總師發下來的操作規程上寫著，改性瀝青混合料出廠溫度不能超過一百八十度，咱們是不是趕緊把重油噴火嘴關小點？”
老馬擺了擺手，滿不在乎的吐出一口菸圈。
“關啥關！你懂個屁！”
“今天外頭刮五級西北風，氣溫零下好幾度，這黑料裝上卡車拉到前線工地，路上怎麼著也得晃盪個把鐘頭。”
“咱們現在不多燒高個二三十度，等拉到工地上都涼成鐵疙瘩了，拿啥攤鋪？我幹了二十年熬油拌料，看這黑煙的濃淡就知道火候正好，趕緊開倉放料！”
小張不敢違拗老站長的意思，伸手就要去按放料電鈕。
“住手！把這鍋料直接排進廢料坑！”
林振大步跨進主控棚，一巴掌拍下操作檯上的紅色急停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正在準備卸料的攪拌缸瞬間鎖死。
老馬嚇了一跳，嘴裡的菸捲差點掉進領口裡。
他轉過身，看清來人是林振和魏雲夢，臉上擠出一絲乾笑，趕緊迎上來解釋。
“哎喲，林總師，魏副總師，你們怎麼親自到後方拌合站來了？這裡頭灰大油煙重，快去前頭辦公室喝茶！”
“我剛才正指揮小張趕工呢，前線路基不是快清理出來了嗎，我特意把溫度燒高了一點，保準拉到工地上還熱乎著呢！”
林振沒有理會他的客套，直接從耿欣榮手裡的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剛由749院光學所改裝的紅外高精度非接觸測溫槍，對準排料口下方的取樣槽扣動扳機。
測溫槍的數碼管上，跳出了一個刺眼的紅字：208℃！
緊接著，林振拿起一把鐵鏟，從取樣槽裡剷出一小撮剛剛拌合出來的黑色混合料，遞到老馬鼻子底下。
原本應該呈現出烏黑油亮光澤的改性瀝青混合料，此刻表面卻顯得灰暗乾澀，還散發出一股明顯的焦糊味，原本應該均勻包裹在石子表面的瀝青膜，有的地方已經結成了暗褐色的硬塊。
林振指著那鏟子廢料，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馬站長，這就是你看黑煙看出來的‘火候正好’？！”
“魏副總師帶領材料所幾十號研究員，用了整整兩個月時間，才用丁苯橡膠和高分子聚合物調配出這種抗凍抗裂的‘74-A型特種改性瀝青’！”
“操作規程第三頁用紅字寫得清清楚楚，改性瀝青混合料出廠溫度必須死卡在170℃到180℃之間！低於165℃，瀝青粘度太大，拌合不均勻、流動性不足，根本壓不實。而一旦高於190℃，裡面的高分子改性劑和輕質油分就會在幾十秒內發生熱氧老化，長鏈分子徹底的斷裂，瀝青瞬間變硬變脆，完全喪失彈性和粘結力！”
“你倒好，直接燒到了208℃！這一鍋三噸重的特種混合料，還沒出拌合站的大門，就已經被你燒成了一堆毫無粘性的黑炭渣！鋪到路面上，今年冬天第一場寒潮下來，整段路面就會像餅乾一樣寸寸的斷裂！”
“這是現代化高等級公路的工業製造，不是你在家裡燒柴火大鍋做飯，容不得你憑感覺估摸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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