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和魏雲夢剛給唐庭昊見證定婚回來，腳踏車還沒支穩，就見母親周玉芬繫著圍裙從廚房衝出來，手裡的鍋鏟都忘了放下。
“陳老師，您說啥？夏夏考了全市第一？”周玉芬手往圍裙上蹭了兩下，想去接那封大紅信封，又怕手上有油給弄髒了。
景山學校的高三班主任陳老師把二八大槓往院門口一停，擦著腦門上的汗把通知書塞進周玉芬懷裡：“千真萬確！數理化三科全是一百分，連附加題都一分沒扣！清華招生辦的老師當場拍板，免試保送工科試驗班，專業隨便挑！”
林夏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啃大豬蹄，聽見這話，把骨頭往碗裡一扔，蹦起來搶過通知書翻開看。
“哥！嫂子！你們快看，機械與自動化方向！我選的就是這個！”林夏舉著紅本本衝到林振跟前，嗓門脆生生的，“等我進了清華，我就跟著你們後面造大機器，到時候哥畫總圖，嫂子配特種鋼，我負責把它們全組裝起來！”
林振接過通知書看了一眼，上面鮮紅的校印還沒幹透。
他其實很開心。
剛穿過來那會兒，這丫頭瘦得跟豆芽菜一樣，端碗黑乎乎的中藥手都在抖。
這才幾年工夫，不僅吃得白白胖胖、力氣大得能單手拎煤氣罐，連腦子也隨了自己，直接考了個全市理科狀元。老林家這是要出第二個大工程師了。
“行，有志氣。”林振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派克金筆別在她襯衫口袋上，“進了清華也別鬆勁，機械自動化裡頭的門道深著呢，你要是期末考敢掛科，我就讓盧院長去你們系裡抓你來749院刷試管。”
魏雲夢在旁邊笑著幫林夏理了理衣領：“別聽你哥嚇唬你，我已經把我在大學時整理的金屬材料學和高等數學筆記找出來了，放你屋桌上了，這兩天沒事可以先翻翻。”
“還是嫂子疼我！”林夏抱著魏雲夢的胳膊直晃悠。
正說著，衚衕口又開進來兩輛綠皮吉普車。
車門一推開，鐵道部的李文棟夾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連跑帶顛的衝進院子，後頭還跟著兩個揹著竹簍的年輕鐵路幹事。
“林總師！魏同志！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李文棟跑得氣喘吁吁，眼鏡片都滑到了鼻尖上。
林振迎上去，遞了杯剛倒好的涼白開：“李部長，慢點說，是不是西南那邊有信兒了？”
李文棟一口氣把水喝乾，用袖子一抹嘴，從包裡掏出一張蓋著鐵道部特急紅章的捷報，雙手遞給林振：“何止是有信兒！林總師，成了！今天早上八點整，隨著最後一座大涼山深處的斷層隧道被打通，咱們西南大鐵路全線提前一年零四個月貫通了！第一列滿載化肥、農機和百貨的貨運列車，已經順著鐵軌開進大涼山腹地了！”
聽到這話，林振心頭一熱。
當初李文棟半夜揣著帶血的勘探報告敲開這扇門時，長蛇山隧道的塌方不知埋了多少好兒郎。如今靠著“先行號”掘進機和德陽二機廠後續量產的十二臺盾構機叢集，幾十萬築路大軍日夜不停的往大山肚子裡鑽，硬生生把幾百年沒人能走通的絕壁天塹，鑿成了一條鋼鐵通途。
“傷亡情況怎麼樣？”林振最關心這個。
“零死亡！”李文棟的眼圈發紅，“自從您的盾構機頂上去，工人們全在五十毫米厚的龍鱗鋼護盾底下作業，頭頂上再落石頭、再噴高壓水，連大夥兒的一根汗毛都傷不著！這是大涼山彝族老支書木呷大爺，託第一班返程火車捎來的山核桃、風乾犛牛肉和野生天麻，非讓我親手交到您手裡！”
兩個幹事趕緊把竹簍放下。
李文棟指著竹簍激動的說：“木呷大爺說了，以前山裡娃走出大山要翻七天七夜的懸崖，不少人掉下去連骨頭都找不著。今天早上火車一響，寨子裡十幾個考上省城中學的娃娃，穿著新衣裳坐著綠皮火車就出山讀書去了！老支書帶著全寨子的人對著鐵軌磕頭，說您和修路的解放軍是活菩薩啊！”
周玉芬聽得直抹眼淚，趕緊招呼趙丹秋和丁文心把竹簍抬進屋：“造孽見的，以前山裡頭那麼苦，這下通了火車可算熬出頭了。李部長，快屋裡坐，今兒個中午就在家裡吃！”
李文棟剛進堂屋坐下，外頭又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這回進來的是交通部的孫部長，同行的還有中科院生化所的趙所長。
“哈哈，老李你腿腳夠快的，我還以為我能拔個頭籌呢！”孫部長一進院就衝林振拱手，“林副院長，我這也是來交賬的！按照您給的五步法路基標準和特種改性瀝青配方，咱們全國各大工業區的高等級公路網，上個月底已經全面鋪開併網了！”
孫部長接過丁文心遞來的茶水，開啟手裡的統計報表給林振看：“您瞧瞧這資料，以前咱們拉化肥、拉機床的卡車走土路，跑一趟下來輪胎報廢兩條，彈簧震斷三根，物資損耗率高達百分之十五。現在跑在咱們的改性瀝青高速路上，解放牌和紅星重卡日夜連軸轉，損耗率直接降到了千分之二！歷史最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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