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王總工！浩初哥！柯廠長！劉師傅！”
林振快步迎上去，一把接過楊衛國手裡的兩隻老母雞遞給身後的何嘉石，然後緊緊的握住楊衛國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
“你小子，現在都是大名鼎鼎的學部委員、大總師了，怎麼手勁還這麼大！”楊衛國嘴上罵著，眼圈卻一下子紅了，另一隻手使勁拍著林振的肩膀，“好！氣色好！比當年在咱們懷安縣剛報到那會兒壯實多了！”
王建國在旁邊急得直吹鬍子，一把擠開楊衛國：“老楊你起開，光顧著自己嘮！林振啊，快讓王叔看看，聽說你每天都很忙，沒凍著吧？”
林振笑著握住王建國的手：“王叔，我身穿咱們自己造的防寒服，坐著恆溫指揮車，風沙連衣角都沾不著。倒是您和楊叔，這次來京城開全國群英會，可是帶著大紅花來的吧？”
“那可不！”江臨市副市長黃建軍走上前來，指著楊衛國和林浩初胸前別的“全國工業先進標兵”紅綢帶，滿臉笑意的說，“林振同志，你是不知道，現在咱們懷安縣機械廠，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能修農具的縣城小廠了！自從浩初同志接了主管技術的副廠長，帶著劉棟那幫年輕人把你留下的東方紅改進型拖拉機和精密蝸輪副吃透，咱們廠的拖拉機現在暢銷全國二十八個省！這次省裡評先進，方副省長直接點了將，讓我們整個代表團來京城給全國打樣！”
副省長方自強笑著點頭：“這都虧了林振當年在懷安縣播下的火種啊。”
堂哥林浩初憨厚的撓了撓後腦勺，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遞給周玉芬：“嬸，這是我和雪梅攢的錢，還有家裡菜園子曬的幹豆角。雪梅上個月剛評上咱們全縣的優秀語文教師，本來也想跟著來，可學校裡孩子們快期末考了，她實在走不開。衛東那小子現在長高了一大截，天天嚷嚷著要向小叔學習，將來也考京城的大學！”
周玉芬接過紅布包，拉著林浩初的手左看右看，樂得合不攏嘴：“好，好啊！浩初，你和雪梅在老家把日子過得這麼紅火，嬸這心裡比喝了蜜還甜！劉棟呢？那孩子怎麼沒一塊兒來？”
“嬸，劉棟現在可是咱們廠一車間的車間主任了！”林浩初提起這事就來勁，“廠裡這幾天正在趕製發往東北墾區的五百臺大馬力拖拉機變速箱，我和楊廠長、王總工全來京城開會了，廠裡頭總得留個懂技術的人鎮場子，劉棟拍著胸脯把這擔子接了過去，吃住都在車間裡呢！”
林振聽得心裡感慨萬千。當年那個在車間裡跟在自己屁股後頭遞扳手的毛頭小子劉棟，如今也能獨當一面當車間主任了。
“來來來，別都在衚衕口站著，快進院！”林振招呼著眾人往院裡走。
結果剛一進院門，德陽二機廠的錢朝玉就跟早已在院裡喝茶的749院老鉗工王正信、機加專家趙玉輝撞了個滿懷。
“師兄！”錢朝玉看到趙玉輝，嗓門大得把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好傢伙，王老哥也在呢！還有光學所的張所長、濟南廠的陶主任！”
院子裡頓時像炸了鍋一樣熱鬧。
德陽二機廠的廠長柯東、總工曾石、老焊工劉世炎、電控老師傅孫培德、青年焊工王小軍，跟懷安縣的老人們、749院的專家們混坐在一起。
趙丹秋和丁文心搬出了三張大圓桌拼在院子當央，瓜子、花生、懷安縣的綠茶、大涼山的核桃擺了滿滿一桌。
曾石端著茶缸子，看著滿院子手掌粗糙、衣著樸素的老少爺們，忍不住感慨：“林總師，今天坐在這院裡的，要是放在幾年前，咱們連做夢都不敢想能湊在一塊兒。那時候咱們二機廠守著幾臺老掉牙的毛熊機床，連根合格的船用曲軸都鍛不出來。”
“可不是嘛！”老焊工劉世炎接過話茬，他那張常年被電弧光烤得淺麥色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想當初在德陽焊八萬噸盤古壓機的底座，我老劉仗著有幾分力氣，差點把自己交代在預熱坑裡。要不是林總師連夜搞出窄間隙自動焊機和通風服，我這把老骨頭早歇菜了！”
坐在劉世炎旁邊的王小軍趕緊站起來，給師父添上熱水，挺著胸膛對林振說：“林總師，您放心，現在車間裡那些高溫重活，我都帶著師弟們頂上去了，絕不讓我師父再下坑！上個月咱們給泰山發射車鍛造那三根十八米長的龍鱗鋼大梁，前期的毛坯預焊和探傷，全是我們青年突擊隊包圓的，經李夏澤老先生和劉良寬老先生檢測，焊縫合格率百分之百！”
王正信在旁邊聽得直樂，把手裡的核桃捏得咔咔響：“行啊小軍，有你師父當年的狠勁！不過你們二機廠搞的是傻大黑粗的力氣活，真要論繡花針的功夫，還得看咱們749院！前陣子給泰山車加工那四級鏡面液壓缸，我帶著唐庭昊那幾個小年輕，用林總師設計的超長深孔強力珩磨機床，硬是把十米長的龍鱗鋼筒子內壁磨到了Ra0.05的粗糙度，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老王你少吹牛，沒有我們孫培德師傅用尖頭烙鐵手工焊出來的龍芯控制板，你們那液壓缸能走得那麼穩當？”錢朝玉哈哈大笑的拆臺。
孫培德謙虛的擺擺手：“我那就是點老手藝，現在749院有了張懷民所長他們搞出來的光刻機和自動貼片線，以後晶片和電路板全都能批次生產，咱們這手工搓電路板的日子也算翻篇嘍！”
張懷民推了推厚底老花鏡，看著身邊朝氣蓬勃的王小軍、耿欣榮，還有剛考上清華的林夏，聲音洪亮的說：“翻篇了好啊！咱們這幫老骨頭跟洋人的技術封鎖鬥了一輩子，以前總怕自己哪天兩腿一蹬，手裡的絕活沒人接，國家的重器沒人造。現在你們看看，小軍能頂起二機廠的大梁，劉棟能管好懷安廠的車間，唐庭昊和耿欣榮能獨立搞導彈車，連夏夏這丫頭都要進清華學機械了！咱們龍國的工匠精神，這是真正傳下去了，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楊衛國端起茶缸站起身，眼眶溼潤的看著林振：“林振，這滿院子的老少爺們能有今天，咱們國家的工廠能挺直腰桿子，全是你小子一步一個腳印帶出來的！中午不醉不歸，咱們拿茶當酒，先敬林總師一杯！”
嘩啦一下，全院幾十號國內最頂尖的廠長、總工、八級工匠齊刷刷的站起身，高高舉起手裡的茶缸。
林振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裡湧起一股豪情。
他一個人的力量再大，也畫不完所有的圖紙，擰不完所有的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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