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一切有官府呢，這些年胡商的風評不太好，官府本就在打壓，我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這裡畢竟是我們晉國的地界，量他也不敢，他要是敢來鬧事，不用客氣，直接通知衙門。”
幾日後的許明珠第一次後悔的便是說了這句話。
第二日，許明珠去了官窯。
韓師傅不愧是老手，昨晚拿到東西就開始配比燒製，經過一夜的高溫煅燒，第一批小樣很快便出窯成型。
“許大人，不成。”
他捏起輕輕一捻，便無奈搖頭：
“這料子酥鬆得厲害，內裡全是細碎孔隙，凝不住。”
許明珠蹲下身，捻起那撮粉末，在指腹間碾了碾。
確實，觸感粗糙鬆散，沒有半分粘結力。
“韓師傅，辛苦您再燒一窯，把石灰石的比例再降兩成，黏土和糯米漿多加些。”
韓師傅應聲應下，立刻清理窯爐，重新備料配比。
可一連幾日反覆除錯，新的問題又接踵而至。
韓師傅捏著一塊看似完好的料塊，指尖稍一用力便發軟變形，他眉頭緊鎖：
“還是不行，糯米漿加得太多了，低溫有用，可經窯內高溫煅燒後，會在內部留出細密氣孔，料子看著堅硬完整，一旦遇水，溼氣膨脹、孔隙進水，立馬就酥軟脫層，根本扛不住日曬水泡，長久用不住。”
許明珠看了幾次配比，從中選出幾個中間值。
“韓師傅，這次按照這個來試試。”
韓師傅按照許明珠的法子，縮減糯米漿比例，加重滑石粉填充孔隙，入窯煅燒。
許明珠每日天亮就來，天黑跟著聚香樓的人一起回杏花村。
連續了大半個月，她總算看到接近水泥的新物料，只是遇長期浸泡還是會慢慢分層粉化，始終還差點意思。
所有核心原料和基礎配比，煅燒火候都已調到極致，她只知道水泥形成的大概，並不瞭解具體的改性輔料。
差在哪兒呢？
許明珠站在窯前，望著滿地規整卻略有瑕疵的熟料，一遍遍在腦海中覆盤記憶裡的水泥工藝，石灰石、黏土、高溫煅燒、研磨細化、填充孔隙……。
身後傳來鐵鍬刮擦地面的沉悶聲響，韓師傅正低頭清理窯邊廢料，收拾殘局。
看韓師傅用鐵釺撥開窯灰，那鐵釺頭燒得通紅，往地上一杵，青磚地面“滋”地冒起一縷白煙。
那煙散去後，磚面上留下一小塊黑亮的印子，硬邦邦的，像給地皮上了層釉。
她盯著那印子看了很久。
“韓師傅，”她忽然開口，“您這鐵釺，用了多少年了？”
韓師傅一愣，低頭看看手裡那根磨得鋥亮的舊鐵釺：“得有個七八年吧，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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