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珠笑笑，嗓音清脆，”我要求就是你們自己記錄，我口述，識字不多，望諒解。”
棚裡靜了一瞬。
司農寺丞臉上的神情由意外轉為錯愕，由錯愕轉為肅然。
他身後兩個屬官也愣住了，來之前他們私下議論過，這村婦多半會藉機抬價，要地要銀要免稅，甚至攀附皇恩求個封號。
誰也沒想到，她張口要的，不過是讓他們親手把她的法子記清楚。
一行人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再次整了整衣冠，退後半步，端端正正朝她行了一個大禮。
“許娘子，”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下官在司農寺多年，見過獻方獻技者無數，要麼求官，要麼求財，要麼求名。像您這樣，當真是隻為百姓。”
他一揖到底，久久不起。
許明珠被他們一揖一禮弄得手足無措，趕緊蹲下去拍土埂：“開始記吧，我們鄉下人沒這麼多禮數，先從搭棚說起，竹篾要用頭年老竹，劈成兩指寬……”
許明珠蹲在棚邊，從搭棚的竹篾間距講到堆肥的配比，從播種的深淺說到澆水的時辰，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
幾人掏出冊子，半蹲半跪在地頭，炭筆飛快地記，生怕錯過一個字。
她把暖棚和堆肥的要點說完，補充道：“若朝廷往後要推廣，杏花村這幾畝地可以做個引種的地方，你們若是要學習，可以先來看看。”
司農寺丞驚訝道，“如此再好不過。”
許明珠沒再說什麼，彎腰掐了一片菜葉遞給身旁的李嬸子：“嬸子嚐嚐，頭茬的，過幾日能拿到城裡賣錢。”
幾日後，李嬸子開始摘了頭茬青菜去賣，當日中午就給許明珠割了幾刀肉，進村後逢人就說青菜進城就被瘋搶完了，賺了錢拿肉感謝許娘子。
“許娘子，我那些菜都賣了，賺了二兩銀子呢，還有幾個城裡的貴人說明日還要，讓我多送點，價格好商量，這都是你讓我種菜的功勞，這不我在城裡買了點肉，算是嬸子的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
許明珠點點頭，“行，謝謝嬸子了，肉我收下了。”
“李嬸子，我只收這一次，菜是你辛苦種的，錢你好好收著，下次別買東西了，好好攢錢把房子修一修，吳大哥比我家二哥年齡還要大點，也好給他娶媳婦。”
“許娘子，許娘子。”
趙家嫂子提著一籃子雞蛋敲門，後面跟著孫家的婆媳倆，一個抱著一小壇醃菜，一個拎著兩隻捆了腳的蘆花雞。
再往後，還有劉老三家的閨女端著一碗新磨的豆腐，村尾王婆子拄著柺棍顫巍巍地來了，手裡攥著一小包飴糖，用粗紙包得方方正正。
“許娘子。”
許明珠站起身去給他們開門。
“在、在呢，嫂子們這是……”
趙家嫂子把雞蛋籃子往她手裡一塞：
“李嬸子剛才在村口可說了，她家頭茬青菜拉到城裡，還沒擺上攤就被搶光了，一斤賣了幾十文錢，許娘子，我家那三畝地正好空著，你那個……那個暖棚，能給我家也搭一個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