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團寶,幫娘拿下高冷王爺》第145章 陸芸的噩夢(1)

作者:雲織羽衣·1小時前

夜已深,沈府正院的主臥裡只燃著一盞燈。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人影,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探。

陸芸又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寢衣的後背溼了一大片。她睜著眼睛盯著帳頂,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岸。又是那個夢。又是那張臉。

夢裡,陸婉站在她面前,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髮散著,渾身是血。血從她的嘴角、眼角、耳朵裡往外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她沒有表情,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陸芸,看了很久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妹妹,你為什麼要害我?”

陸芸每次都在這時候驚醒。她不敢回答,也回答不了。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夫人”錢嬤嬤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睏意和擔憂,“您又做噩夢了?”

陸芸沒說話,慢慢坐起來。寢衣貼在身上,溼冷溼冷的,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伸手掀開帳子,燭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錢嬤嬤已經披著外衣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安神茶,茶還冒著熱氣,顯然是早就備著的。這已經是第三晚了。每晚她都會驚醒,每晚錢嬤嬤都會端著安神茶等著。像上了發條一樣,準時,重複,逃不掉。

陸芸接過茶碗,低頭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不涼,入口微苦,回甘很淡。她嚥下去,手還在抖。茶碗和碗蓋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叮叮”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夫人,”錢嬤嬤在旁邊輕聲說,“您別自己嚇自己。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死了的人不會回來。”

陸芸沒說話,又喝了一口茶。她知道死了的人不會回來,但活著的人會。沈長寧活著,沈安活著。他們從她佈下的網裡掙脫出來了,不但活著,還活得比她預想的好。沈長寧從後院出來了,變美了,變聰明了,生了兒子被封了世子,八王爺護著她,嫻妃疼著她,皇帝誇她。沈安不喝酒了,不賭錢了,天天在家看書,連老爺都誇他“懂事了”。她花了十多年佈下的局,用了十年養廢的兩個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像春天的草一樣,又活過來了。

而背後推著他們活過來的人——是沈長寧。那個她以為永遠翻不了身的蠢丫頭。

“錢嬤嬤,”陸芸放下茶碗,聲音沙啞,“你說,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錢嬤嬤知道她說的是誰,斟酌了一下措辭,說:“夫人是說大小姐?大小姐今年才十八,當年的事她才八歲,能知道什麼?她那時候什麼都不懂,連自己吃了什麼喝了什麼都記不住。太太多慮了。”

陸芸搖頭。沈長寧八歲的時候確實什麼都不懂,但她現在十八歲了。十年前的事她可能不記得,但這十年的事呢?她中的毒,沈安中的毒,那些藥從哪兒來的,誰經手的,誰有機會下——如果她開始查,能查不到嗎?

“她變了。”陸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錢嬤嬤,你見過她現在的樣子嗎?不是以前那個又胖又蠢的丫頭了。她站在那裡,眼神是冷的,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像在看透什麼。我上次在陸府家宴上看見她,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知道了什麼。”

錢嬤嬤沉默了。她沒見過沈長寧現在的樣子,但她見過沈長寧小時候的樣子。那孩子八歲以前,聰明伶俐,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見人就笑。和她母親陸婉一模一樣。後來,那孩子的眼睛慢慢暗了,像蒙了一層霧,看人的時候呆呆的,反應也慢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生病了,只有太太知道那不是病。

現在,那孩子眼裡的霧散了。那雙眼睛又亮起來了,亮得讓太太害怕。

“夫人,”錢嬤嬤壓低聲音,“當年的事,該滅的口都滅了。孫老六死了,錢太醫也死了,沈府裡知道內情的舊人都被打發走了,找不到了。大小姐就算懷疑,沒有證據,她能怎麼樣?她告到官府,官府信誰?她是側妃,但您是沈家的當家主母,有老爺護著,有皇后娘娘撐腰。她動不了您。”

陸芸聽著,沒有接話。錢嬤嬤說的都對。孫老六死了,錢太醫死了,舊人都打發了,沒有證據。她有老爺護著,有皇后撐腰,沈長寧一個側妃,確實動不了她。可她就是不安。那種不安不是來自證據,是來自直覺。就像十年前她第一次把藥混進陸婉的湯藥裡,手抖得端不穩碗,不是害怕被抓,是害怕自己走上這條路就再也回不了頭。

她回了頭嗎?沒有。她走得更遠了。給陸婉下藥,給沈長寧下藥,給沈安下藥。一步一步,從毒死姐姐到毒殺外甥。她回不了頭了,也不想回頭。

“錢嬤嬤,”陸芸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底漫上來,“明天你去沈安那邊看看。他最近在幹什麼,見了什麼人,看了什麼書,都打聽清楚。”

錢嬤嬤應了一聲,又問:“夫人,您懷疑大少爺……”

“他變了。”陸芸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他的眼神是依賴的、信任的,像孩子看母親。現在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我看不透。”

錢嬤嬤跟過來,站在她身後:“夫人,大少爺畢竟十七了,長大了,有心事也正常。”

陸芸沒說話,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十年前,陸婉死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月亮。她站在姐姐的院子裡,看著下人們進進出出,看著父親母親哭得昏倒,看著沈長寧和沈安抱著哭。她自己也哭了,哭得很傷心。但她哭的不是姐姐死了,是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房裡,對著銅鏡照了很久。鏡子裡的自己,十六歲,年輕,漂亮,像一朵剛開的花。她對著鏡子笑了,說:“姐姐,你安息吧。你的一切,妹妹替你接住了。”

十年了。她接住了姐姐的男人,接住了姐姐的家業,接住了姐姐的兒女——但她沒有善待他們。她把他們養廢了,像養兩隻困在籠子裡的鳥,喂毒藥,剪翅膀,讓他們飛不起來。她以為她會一直贏下去。但現在,籠子裡的鳥啄破了籠子,飛出來了。

陸芸關上窗戶,轉身走回床邊。“錢嬤嬤,”她坐下來,聲音恢復了平靜,“明天你出府一趟,去陸府看看我娘。告訴她,我想她了,讓她有空來沈府坐坐。”

錢嬤嬤應了一聲,扶她躺下,放下帳子。燭火吹滅了,屋裡陷入黑暗。陸芸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帳頂,很久很久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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