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的黑暗。
宋知微覺得自己在往下沉,沉進冰冷粘稠的泥沼裡。耳邊尖銳的警報聲、陳醫生的吼聲、桂姨的哭喊,都變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噪音。
要死了吧……
也好……
太疼了,太累了,就這樣睡過去,什麼都不用想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小腹深處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不受控制的痙攣!那是子宮在瘋狂收縮,是身體在母性本能驅使下,對阻礙生命降落的異物發起的最後總攻!
“呃——!!”
宋知微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近乎野獸般的哀鳴。已經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求生的慾望、護崽的本能,像一道狂暴的電流,狠狠劈開了沉淪的黑暗!
“轉!轉過來了!”陳醫生的嘶吼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顫抖,他滿手是血,但指尖能清晰感覺到,那個橫卡著的小小肩膀,在他近乎蠻橫卻又精準到毫米的內旋轉操作下,終於滑入了產道正軌!
“姑娘!就是現在!用力!把他生出來!”陳醫生的眼睛血紅,聲音劈裂。
宋知微聽不清他在喊什麼,但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殘存的所有力氣,對死亡的恐懼,對孩子的執念,混雜在一起,化成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從她身體最深處決堤般衝撞向下——
“哇——!”
一聲比老大更響亮、更急促的啼哭,撕裂了產房凝滯的空氣!
第二個孩子,出生了。
同樣是個男孩,渾身青紫,但哭聲嘹亮,彷彿在宣洩剛才被卡住的不滿。
陳醫生甚至來不及處理臍帶,迅速將孩子遞給護士,沾滿血汙的手再次探入,聲音急得發顫:“第三個!頭位!但胎心慢了!快!”
宋知微癱在產床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她連呼吸都覺得是種負擔,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耳邊嗡嗡作響,視線裡是屋頂那盞搖晃的、昏黃的光暈,和光暈旁陳醫生、護士晃動的、沾著血色的身影。
沒力氣了……
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妹子!不能睡!還有兩個!你還有兩個娃在肚子裡!”桂姨的聲音帶著哭腔,粗糙的手用力掐著宋知微的人中,“想想他們!他們已經出來了!你不能丟下他們!”
還有……兩個……
宋知微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看向床尾。護士懷裡,並排放著兩個用舊布包裹的小小襁褓,裡面傳出微弱卻執拗的啼哭。
她的孩子……她生出來的孩子……
肚子裡,還有兩個……
“血壓太低了!推腎上腺素!快!”陳醫生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一股冰涼的液體注入血管,帶來一陣短暫的心悸。宋知微模糊的視線似乎清明瞭一瞬。
第三個孩子……胎心慢了……
不!不能慢!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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