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最後一個。
產道經過三次擴張,空間已經變大。第四個孩子似乎是頭位,而且因為空間相對“寬敞”,反而成了出生最“順利”的一個。
幾乎沒等宋知微再次蓄力,在一陣強烈的宮縮推動下,老四就順利降生了。
也是個女孩,哭聲清亮。
“出來了!四個!都出來了!”護士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激動。
陳醫生癱坐在旁邊的破椅子上,老花鏡歪在一邊,也顧不上去扶。他雙手、前襟、甚至臉上都濺滿了血汙,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汗水浸透了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他喘著粗氣,看著產床上那個進氣多出氣少、彷彿下一刻就要停止呼吸的女人,又看看旁邊並排放在簡易保溫裝置(其實就是兩個灌了熱水的玻璃瓶和一堆舊棉絮)旁的四個小小襁褓。
四個。
早產的、小得可憐的四胞胎。
一個母親,在沒有任何現代醫療支援的情況下,在他們這個破敗的鄉鎮衛生所裡,生下了四胞胎,還活了下來。
這簡直是……奇蹟。
不,是這女人用命拼出來的。
“陳醫生,她還在流血!止不住!”護士的驚叫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陳醫生猛地回過神,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重新戴上手套。最兇險的分娩過去了,但產後大出血的鬼門關,還在眼前。
他走到床邊,開始處理殘留的胎盤,尋找出血點,進行最簡陋的壓迫止血。他的手很穩,眼神銳利,彷彿剛才那個幾乎虛脫的老人不是他。
宋知微靜靜地躺著。
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疼痛也變得麻木而遙遠。只有眼皮沉重得無法睜開,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
視線模糊的餘光裡,她看到不遠處,有四個小小的、並排放在一起的模糊影子,在微弱地蠕動。
四個……
她的……孩子……
都……出來了……
真好……
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然後,無邊的黑暗和疲憊,如同最溫柔也最殘酷的潮水,徹底將她吞沒。
“陳醫生,她暈過去了!”
“知道。止血紗布!快!血壓!心率!”
簡陋的產房裡,再次陷入緊張忙碌的生死救援。只是這一次,新生命的啼哭聲,頑強地交織在冰冷的器械碰撞聲和醫生急促的指令聲中。
窗外的天,徹底大亮。
陽光刺破雲層,透過骯髒的玻璃窗,吝嗇地灑進這間見證了血與淚、絕望與新生的小小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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