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冰雪消融。
興慶池畔的柳枝抽出第一層嫩黃，湖面上的薄冰碎成一片一片，隨波晃著，撞在岸邊石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春江水暖鴨先知——”
一群鴨子排著隊從蘆葦叢裡游出來，“嘎嘎”地叫得歡快，撥得滿湖碎金。湖邊遊人如織，正是踏青時節。
湖心，一艘小舟。
小舟的另一頭，一個陰沉沉的男人坐在艙中，長腿微曲，雙臂抱胸，一雙眼睛直勾勾盯住湖上另一艘小舟，像是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那小舟上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對坐船頭船尾。
女子持槳，一身淺青色衣裙，正是陳嬌嬌；男子生得清瘦，眉目溫潤，一身素白錦袍，正是代國世子劉憲。
“泛舟湖上，碧波盪漾——”韓嫣一邊劃，一邊低聲吟起來，“我持槳，他採蓮……”
話音未落，一刀眼風便飛了過來。
韓嫣脖子一縮，立刻閉了嘴。
“嗤。”劉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目光釘在那條小船上，“採冰渣就有他份。”
他盯著那頭，越看眉頭越緊：“眼光真差。劉憲手無縛雞之力，病怏怏的，遊個湖，還要女子給他划槳——真是廢物。”
“翁主歡喜，也沒辦法。”韓嫣一邊劃一邊嘆息，隨後小心地探了一句。
“陛下，您不是要攔著的麼？怎麼又會同意他們泛舟？”
“哼。”劉徹咬緊牙關，“她嫌這兩天朕煩。朕再不想想辦法，她趁朕不備，偷偷約人，怎麼辦？”
他說著，目光一晃，那頭的小船已經靠了岸。
陳嬌嬌先放下槳，幾步輕盈地上了岸，裙襬一揚一落，人已經穩穩立在石階上。她回身，向船裡伸出手去。
劉憲扶住她的手，起身。那身形極瘦，一站便搖晃了一下，跨步上岸時腳下一絆，整個人朝前栽去，一頭撞上陳嬌嬌的肩頭。
“站都站不穩。廢柴！”
劉徹一掌重重拍在船沿上。
“譁——”
小舟猛地一晃，幾乎側翻。
韓嫣嚇得臉都白了，連忙側身，用整個人的重量壓住船身，好半天才把船穩住。
“陛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韓嫣氣喘吁吁，“您再拍，咱們就先下水了。”
“她都上岸了！咱們還在湖中間！”劉徹沒好氣地瞪他，“你也廢嗎？”
“好咧好咧，陛下坐穩。”韓嫣忙不迭地應著，手上槳劃得飛快，心裡卻在腹誹：還不是陛下自己說，別跟太近，礙眼。這下好了，礙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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