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秦朝始皇帝帳下部將，隨軍南征，後趁秦末大亂，自立‘南越武王’。這位百歲老人，或許是當世唯一親眼見過秦始皇的人了。足足熬走了……六代帝王。”
陳嬌嬌睫羽微顫，調侃道：“如此高壽……當年始皇派人東渡尋仙丹，杳無音信。依我看，與其求那縹緲之物，不如來問問他，如何養生長壽才是正經。”
她忽然側過臉，斜睨著他的眉眼，眸光清亮又帶著一絲探詢：“你呢？也想長生麼？”
“當然想，”劉徹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坦蕩的弧度，“不然為何親自來此？”
“哦？原來不是為了蜀地的銀子，是存了私心。”陳嬌嬌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快走兩步。
兩人便一路低聲鬥嘴，穿過重重宮闕。
身後，漢使安國少季垂首跟隨。
南越王宮不似長安未央宮，那般恢弘規整，卻自有一股熱帶雨林的華茂與神秘。
宮殿多以巨石與硬木構築，簷角高翹，雕飾著繁複的羽蛇神鳥圖騰。
廊柱間垂掛著巨大的蕨類植物，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與不知名花朵的濃香，彷彿整座宮殿是從密林中生長出來的一般。
大廳軒敞，四壁洞開，以納涼風。甫一進入，便有南越國官員迎上，目光掠過劉徹臉頰時明顯一頓：“賈駙馬，您的臉這是……？”
“無礙，”劉徹神態自若，甚至特意將左臉朝亮處偏了偏，好讓那清晰的五指紅痕無所遁形，“這不過是……公主殿下給夫君的一點小小‘懲戒’罷了。”
他語氣閒適，甘之如飴，轉頭對陳嬌嬌笑道，“公主莫氣，今夜為夫定當好好‘伺候’，將功折罪。”
陳嬌嬌廣袖下的手驟然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面上卻，不得不笑著，對上劉徹戲謔的目光。她悄悄伸手，在他臂膀內側，最軟嫩處狠狠一掐，壓低聲音：“賈駙馬，正、經、些！”
劉徹面不改色，甚至還往她那邊靠了靠。
殿後傳來腳步聲，兩個侍從攙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緩步而出。
他臉上佈滿深壑般的皺紋，眼窩深陷，目光緩緩掃過廳堂，自有久居上位者，歷經百年風霜，沉澱出的威儀。
劉徹與陳嬌嬌同時斂容，正色行禮。
“漢使遠道而來。”南越王落座，聲音沙啞卻沉穩，像舊木在風中吱呀，“所為何事？”
“晚輩受大漢天子所託，欲與南越開通商貿，互通有無。”劉徹拱手，言辭得體。
陳嬌嬌接過話頭，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蜀地織布細密堅韌，藥材種類繁多。南越氣候溼熱，瘴氣易生疫病，若得蜀地藥材入市，於百姓有益。此為清單，請大王過目。”
南越王接過，掃了一眼，微微點頭，目光在陳嬌嬌臉上多停了一瞬。
劉徹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像在敘舊：“晚輩來時，路過中原，見沿途城郭相連，車馬不絕。想當年秦王橫掃六國，一統天下，車同軌、書同文，功業何其壯哉。”
南越王捧著帛書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劉徹臉上停住，半晌，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像風吹過枯竹：“大勢所歸。”
劉徹靜待下文。
“本王只求一件事——善待我子孫。”南越王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捲帛書，指尖在上面輕輕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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