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緩緩鬆開手。掌心裡,幾道月牙形的血印子,深得發白。
雪,越下越密了。
……
積雪很快鋪滿了地面,沒過了腳踝。
常青僵立在原地許久,直到雙腿凍得發麻,才慢慢抖了抖腿,轉身往回走。
忽然,一陣粗礪的笑聲迎面傳來,打破了風雪中的死寂。
一箇中年男人裹著件半舊的狐裘,逆著風雪踱步而來,鬍鬚上沾著晶瑩的雪粒,笑得一臉玩味,彷彿剛看了一場精彩的好戲。
“老夫姓主父,名偃。”那人上下打量著常青,目光如炬,“常副將,看這模樣——是被一個狠心的女人給撂下了?”
常青瞳孔猛地一縮,厲聲道:“沒有。你別亂猜。”
主父偃摸了摸鬍子,嘿嘿一笑,並不在意他的態度。
“雪啊,只有那些衣食無憂的貴族,才有資格談什麼喜愛。”
他仰起臉,任冰冷的雪粒打在面上,“對於我們這種窮人,過冬是要命的。得趕在秋末去撿蘆花、柳絮,一把一把塞進衣裳裡禦寒,可即便如此,還是冷得鑽心。”
“我們光是活著,就得耗光所有的力氣。”
他斜睨著常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想想從前。你是不是——最討厭這該死的雪了?”
常青雙手緊緊扣在一起,指骨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
主父偃將這點細微的動靜,一寸不落地收進眼底,唇邊的笑意更深了,透著幾分算計。
“同為男人,我懂你。”
他慢悠悠地踱著步,“就算她性子再惡劣,你也覺得——因為她身價高,所以物有所值,值得你哪怕在雪地裡站著,也甘之如飴。”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常青猛地往旁邊一錯身,不想再聽,“告辭。”
他大步越過那人,衣襬帶風,只想儘快逃離這個聒噪的男人。
“若我幫你俘獲她的芳心,如何?”
常青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霍然回身,一把揪住主父偃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得半離了地面,眼中佈滿紅血絲。
“不需要。”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被戳穿心事的惱怒,“我警告你——別做那些小動作。”
說罷,他重重一推。
主父偃猝不及防,狼狽地摔進雪堆裡,半邊身子都陷了進去。
常青沒再看他一眼,甩袖轉身,腳步又重又急,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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