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過是表面美麗罷了，內裡實則冰冷刺骨。”
陳嬌嬌收回手，任由掌心裡那點，將融未融的水痕，被寒風捲走。
她神色冷硬，語調更冷：
“春日萬物復甦，夏日枝葉繁茂，秋日碩果累累……唯獨冬日，是一片死寂，什麼都沒有。尋常人，誰又會真心喜歡，這肅殺的季節？”
話音落下，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嗤笑一聲。
“常副將，你特意對本翁主說這番，喜愛的話，究竟意欲何為？”
常青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積了薄薄一層，他也不拂去。
“生死無常，相見太難。”他的聲音很輕，散在風裡，“此番碰巧遇見，下次……或許便是遙遙無期。”
他抿了抿乾裂的唇，喉結微動。
“翁主，你只管聽著就好。”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卑微的剋制，“無需回應。”
陳嬌嬌定定地盯著他。
她張了張口，舌尖抵著上顎打了個轉，到了嘴邊的話，到底還是嚥了回去。
她咬緊牙關，唇線繃得死緊，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漫天雪光映照下，那人的輪廓比半年前更加硬朗鋒利。
眉骨如刀裁，眼窩深陷，小麥色的肌膚被邊關的風沙磨礪得粗糙，更凸顯陽剛之氣。他 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沉肅氣場。
她看得出神，也不過一瞬。
常青卻忽地向前邁了一步。
“常青離開長安後。”他低聲道，“仍舊是孤身一人。”
這一步，讓他離她，只剩咫尺之遙。
陳嬌嬌卻在這一瞬，猛地別開臉，下巴高高揚起，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聲音冷得像是能割傷人：
“哼。你忘了嗎？”
“雪，是從來不會憐憫世人的。”
她猛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進風雪深處，衣襬掃過地面，激起一片細碎的雪沫。
身後，常青立在原處。大雪落滿他的肩頭，將他染成一座沉默的石像，很快便與這蒼茫天地融為一體。
……
崖上的風，比下頭更烈幾分。
一道玄色的身影隱在暗處的枯松後，將方才那一幕，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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