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里靜了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上元夜的餘音,像隔了一層紗。
陳勺安低頭看了看柳芽空空的手,笑了笑,那笑裡卻帶著歉意。
“今天上元節,”他說,“本該讓你痛痛快快玩一回。可沒曾想,絹燈沒了,琉璃燈也送了人,連個能提在手裡亮一亮的物件都沒給你留下。”
“這個上元節沒能讓你盡興,留下的只有遺憾,我心裡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柳芽搖了搖頭,髮間那根粗布紅繩還鬆鬆地繫著,襯得她眉眼軟軟的。
“沒什麼遺憾呀。能跟陳勺安一起過上元節,我已經很開心了。至少……今晚上半段,還是挺開心的。”
她說的是真心話。
從宮門相約,到並肩走過燈火如晝的長街,到看他站在燈棚前從容猜謎、贏得滿堂彩,那段時光是真的快樂。
後半段的驚險雖然嚇人,但此刻回想起來,她心裡更多的不是後怕,而是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因為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沒有丟下她,而是緊緊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路跑回來的。
陳勺安看著她,認真道:“那可不行。”
柳芽一怔:“什麼?”
“我說,那可不行。”他語氣輕了些,卻很篤定,“我家柳芽的上元節,不能缺了花燈。你等等。”
他說完,做出向天祭拜的樣子,嘴上唸唸有詞。
柳芽驚訝地捂住了嘴巴,陳勺安又在求灶王爺了。
為了讓她有一個圓滿的上元節,他在求灶王爺。
這一刻,柳芽覺得特別幸福。
不多時,陳勺安把手向前一伸,手裡出現了一盞燈。
柳芽的目光落在那盞燈上,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那是一盞極精巧的燈。
粉白漸變的荷瓣一層一層舒展開來,層層疊疊,像是剛從夏日的池塘裡採摘上來的一般,每一片花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卻又帶著上元夜獨有的暖意。
花心坐著一隻圓滾滾的玉白小兔,通體柔光,像是把一小團月亮含在了花瓣裡。
兔耳軟軟地垂著,鼻尖微微翹起,眯著眼睛,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讓人看一眼就想伸手去摸。
荷莖是淺金色的,一串細小的珠子串成露滴似的垂下來,尾端綴著一顆瑩白的小珍珠,隨著陳勺安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花瓣的邊緣泛著淺淺的桃色,越往花心越接近暖白,燈光從內部透出來,整朵荷花便像浸在薄薄的蜜色月光裡,嬌而不俗,靈氣十足。
“這是向灶王爺求來的。”陳勺安一本正經地說,“說是今夜有緣人才能提走。我想了想,除了我家柳芽,還有誰配。”
柳芽伸手接過那盞燈,指尖碰到溫溫的燈身時,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提著燈,在廊下來回走了幾步,又停住,低頭仔仔細細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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