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德的書房裡,氣氛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幾分。
他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壺茶,他斟了一杯放到陳遠清面前。然後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廣盛集團的收購案,我決定推進。”
這句話來得毫無徵兆。
陳遠清端起茶杯的手懸停在半空。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以為自己聽錯了:“爸,推進廣盛收購?”
陳清德點了點頭,表情已經告訴他這事沒有回寰餘地。
陳遠清放下茶杯,眉頭緊鎖,沉默片刻,才嘗試小聲開口:“爸,我們目前的重心,不是該放在遠疾的治療上麼?”
他這話說得誠懇,也確實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想法。陳遠疾還躺在醫院的無菌倉裡,關鍵手術還沒有做,而且老爺子對轉運過程中發生的事故,一定有所察覺。
如果父親已經查到裝置隱患的線索,他此刻的資源和注意力,應該放在陳遠疾的安全上才對,但此刻突然提出對外併購,讓他十分意外,心中存了一絲僥倖。
他嘗試著試探父親的真實目的。
陳清德神色未變,語氣沉穩得近乎冷酷:“治療是醫院的事。有專業團隊和沈健盯著,我們再多人在旁邊守著也起不到作用。眼下最好的時機,就是趁李家內部混亂,一舉敲定廣盛的收購。”
陳遠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理性:“爸,我們之前已經錯失過一次機會。如今李家對資本動作格外敏感,我們貿然進場,難度極大。而且……”
他頓了頓,需要斟酌措辭。
“而且什麼?”陳清德抬眼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陳遠清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而且,我們主業深耕醫藥領域,產業鏈,市場佈局全都圍繞醫療在做。廣盛集團的主營業務是地產和製造,和我們完全不搭。收購這樣一個標的,根本起不到市場互補的作用,反而會分散我們的精力和資金。”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清德便冷冷地打斷了他:“你這是在教育我怎麼做事?”
那聲音不大,但讓陳遠清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語氣軟了幾分:“爸,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這件事太過反常,股東那邊一定會有巨大意見。到時候解釋起來……”
“我只要最終結果。”陳清德沒有留半分商量餘地,“股東會那邊,由你全權處理。”
陳遠清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對上父親那雙銳利的眼睛,他心裡快速權衡,繼續爭辯只會加重父親的懷疑,只能暫時收斂異議,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垂下眼簾,低聲應道:“……我回去就辦。”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陳遠清的臉上的恭敬和順從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鬱。
他徑直走到了東側的花園迴廊裡。
貼身助理跟在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低著頭。
陳遠清在迴廊裡來回踱了兩趟,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難道老頭子是真的糊塗了?”
助理把頭埋得更低了。
陳遠清站定腳步,雙手叉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鬱氣:“廣盛集團跟我們的主業八竿子打不著,硬要去啃這塊骨頭,除了燒錢還有什麼意義?股東那邊怎麼交代?董事會怎麼透過?他一句全權處理就把所有攤子甩給我?”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我們陳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做起來的。不是靠這種拍腦門的衝動決策!老爺子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
他沒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但那未盡之意,助理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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