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
小區樓道里，聲控燈亮起，空氣裡飄著鄰居晚飯炒辣椒的香氣。
防盜門的鎖芯發出“咔噠”的摩擦響動。
章希推開門，換下拖鞋。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餐廳吊著個瓦數不高的泛黃燈泡。
本就不大的空間裡，一家子齊刷刷地待在各自的陣地，沒人說話，安靜得詭異。
章建平坐在缺了角的茶几旁，拿塊破布翻來覆去地擦他那雙底都磨透的定製皮鞋。
章晨戴著耳機敲鍵盤，但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跳了半小時，他一行程式碼也沒敲出來。
主臥門敞著，黃細鳳靠在床頭，蒲扇搖得極慢。
蘇美玲坐在掉皮的舊沙發上，手指貼著創可貼，手裡的戳針正機械地扎進一團粉色羊毛氈裡。
聽到開門聲，屋裡四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章建平把抹布往鞋肚子裡一塞，想站起來迎，視線掃過旁邊的老婆，又硬生生把屁股砸回小馬紮上，乾乾地笑了兩聲：“希希回來了啊。這大熱天的，高鐵擠吧？”
章希把帆布包甩到鞋櫃上。“沒擠。他安排了私人飛機，下午四點起飛，直接把我送回來的。”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章晨放在鍵盤上的手哆嗦了一下，螢幕直接切出一長串亂碼。
蘇美玲手裡的戳針停住，針尖差點扎進大拇指的舊傷口裡。
她深吸氣，把羊毛氈和針一股腦塞進旁邊的紙盒，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褲腿上的碎絨毛。
“鍋裡溫著排骨湯，自己去端。”蘇美玲轉過身，沒看章希，徑直走向狹窄的陽臺，“吃完了過來，我有話問你。”
五分鐘後。
陽臺上掛滿了沒幹透的衣服，外頭那臺老式空調外機“轟轟”作響。
章希端著半碗飯，靠在陽臺生鏽的防盜窗框上。
蘇美玲沒像平時那樣雷厲風行地發難。
她背靠著水洗石牆面，藉著外頭忽明忽暗的路燈光，視線落在章希那張白淨的臉上。
左臉頰早就消了腫，看不出半點巴掌印，但蘇美玲的喉嚨卻可疑地動了動。
“這幾天，我也沒睡好。”蘇美玲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比平時低了兩個度，“你奶奶罵得對。這些年被催債的潑紅漆、堵鎖眼，我是被四千萬嚇破了膽，遇事只往壞處想，做事反應過度。”
她別過頭，去看樓下花壇裡瘋長的雜草。
“那巴掌……是媽打急了眼。”
章希扒飯的動作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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