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已經醒了，正靠在搖起一半的床背上。
左肩纏著厚厚的白紗布，隱約透著點駭人的紅。
段存謹坐在床沿，手裡端著個溫水杯，正拿著根棉籤給她潤乾裂的嘴唇。
“希希！”
蘇美玲一把推開章建平，衝到床邊。
看到那一大塊紗布，她眼眶瞬間紅透了，手懸在半空，愣是不敢碰。“這……這是怎麼弄的？你輔導員說你請病假，你這叫病假？這都包成粽子了！”
章希乾咳了一聲，牽扯到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媽，沒事。不小心劃了一下。”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劃了一下能住特護病房？外面站著一排黑社會？”黃細鳳拄著柺杖走進來，用柺杖重重敲了一下無菌地磚，“誰幹的？老太婆我去他家門口躺著，看他不賠個傾家蕩產！”
章晨縮在門邊，結結巴巴：“妹、妹，報警沒？”
段存謹放下水杯，站起身。
他沒穿外套，黑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
下巴上一層青黑的胡茬，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透支的狼狽。
他轉過身，對著蘇美玲和章建平，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成了九十度，久久沒有直起來。
“叔叔，阿姨。是我沒保護好她。對不起。”
病房裡安靜了。
章建平準備了一肚子“資本家草菅人命”的臺詞，被這一鞠躬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看了看段存謹那張熬得脫相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推車上那堆帶血的醫用剪刀和換下來的紗布。
“你……你這……”章建平把西裝口袋裡那半截紙巾往裡塞了塞，“你這孩子，怎麼搞的嘛。談個戀愛還能談出槍林彈雨來？”
蘇美玲到底心疼女兒，轉頭瞪著段存謹：“你別以為鞠個躬就算了！我們家雖然破產了，但希希是我們的命！她要是跟了你三天兩頭進醫院，就趁早分手！”
段存謹直起身，垂著眼，姿態放到了最低：“不會有下次。所有隱患我都清理乾淨了。我會用我的命護著她。”
話音剛落，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陳瑰牽著段嶼站在門口。
陳瑰換了身乾淨的素色長裙，臉上的淤青還沒散，眼角高高腫起。
段嶼穿著那件蘇美玲給的粉色加絨保暖內衣，袖口捲了三圈，懷裡死死抱著那隻在電玩城抓來的粉色派大星。
看到屋裡這麼多人，段嶼本能地往後縮。
但他那雙像小鹿一樣的眼睛在人群縫隙裡掃了一圈，精準地捕捉到了病床上的章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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