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百步之遙,城樓上的三人看不真切姜瑤面上細微的神情,只能看見那道單薄的素影立於天地之間,在玄甲禁軍的襯托下顯得尤為孤寂。
彷彿是冥冥之中感應到了城頭那三道注視的目光,姜瑤並未言語,只是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裙裾,雙手交疊於腹前,遠遠地朝著城樓的方向,極其鄭重地深深拜了下去。
這一拜,拜的是帝后昔日的照拂之恩,亦是與過往歲月的徹底訣別。
楚霄看著下方那道伏低的身影,搭在城垛上的手掌微微收緊,深邃的眸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瑤姨看見我了,母后,瑤姨看見曜兒了!瑤姨您要保重身子,早日回京來看曜兒!”
小太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在慕錦璃懷中探出身子,揮舞著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稚聲呼喊。
可惜城高風急,那稚嫩的呼喚剛一齣口,便被呼嘯的北風吹散在半空之中,未能傳至城下。
城門外的姜瑤保持著行禮的姿態停留了數息,隨後緩緩直起身子,抬起衣袖在眼角輕輕拭過。
她最後望了那巍峨的城樓一眼,沒有再做停留,決然轉身登上了馬車。
隨著車伕一聲低喝,馬車重新啟動,車輪滾滾向前,載著姜瑤與三百禁軍,漸行漸遠,最終匯入官道,徹底隱沒在蒼茫的道路盡頭。
“風大了,帶太子回宮吧,朕還要去太和殿議事。”
楚霄收回遠眺的目光,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冷峻,他替慕錦璃攏了攏領口的狐裘,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下城樓。
兒女情長終須擱置,送走了姜瑤,朝堂之上還有關乎大夏國運的各種政務,正等待著他這位新君去決斷。
... ...
半個時辰後,太和殿內。
文武百官按品秩分列左右,殿中氣氛肅穆而凝重。
楚霄換上了莊重的玄色龍袍,冕旒垂下的白玉珠串遮住了他微蹙的眉宇,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眸,緩緩掃視著階下的群臣。
“諸位愛卿,今日早朝,朕只議一事。”
“如今北地雪災初定,梁地也已納入我大夏版圖,這兩處的善後與治理之策,關乎社稷根本,爾等皆是朝廷棟樑,有何良策,但講無妨。”
楚霄聲音在大殿之內迴盪,直接切入了今日的核心議題。
這幾日他批閱奏章,深知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若不能儘快讓北地與梁地恢復生機,大夏看似強盛的國力隨時可能被拖入泥潭。
話音方落,位列文官前排的商部尚書林文遠便步出班列,躬身行禮。
“啟稟陛下,老臣執掌商部與國庫錢糧,今日不得不向陛下直言朝廷如今面臨的窘境。”
他抬起頭,看著御階之上的天子,無比沉重地剖析道。
“陛下,往年我大夏只需供養本土十三州之民,國庫歲入與歲出尚能維持平衡,略有盈餘。”
“然今日之局勢已大不相同,北地連遭暴雪,數百萬災民亟待朝廷調撥糧草棉衣以度寒冬。”
“而新附之梁地,歷經大戰,田畝荒蕪,流民四起,陛下仁德,登基之日便下旨免去梁地三年賦稅,這意味著梁地非但不能為國庫提供分毫賦稅,反而需要朝廷源源不斷地調撥錢糧前去賑濟撫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