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陽到京城,足足數千裡的路程,往日里便是八百里加急的驛卒,最快也要跑上近乎一個月。
但這一次,楚霄硬生生將這個時間壓縮到了極限。
半個月,整整一百八十個時辰,三百名最頂級的精銳親衛,一路上都是換馬不換人。
沿途的驛站早已提前做好準備,一匹匹頂級的寶馬在極致的狂奔中口吐白沫,力竭倒斃在厚厚的積雪之中。
楚霄伏在馬背上,黑色的狐裘大氅早已被冰雪徹底浸透,隨著戰馬的顛簸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他的眉毛和睫毛上掛滿了白霜,嘴唇乾裂得翻起了死皮,滲出的血絲在嚴寒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楚霄現在的感覺非常糟糕,大腿內側早就被馬鞍磨得血肉模糊,跟浸溼的衣服凍在一起,每顛簸一下都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割肉。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皮肉之苦,滿腦子都是想要回京見父皇最後一面。
自己之所以這麼著急打下臨陽,不就是父皇想要早一天看到中原一統的日子嘛!
現在好不容易才把臨陽打下來了,正準備回來跟父皇炫耀一下戰績,楚霄絕對不允許父皇帶著遺憾離開。
前方的風雪中,隱隱浮現出京城那巍峨雄壯的城牆輪廓。
楚霄佈滿血絲的雙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狠狠抽了一記馬鞭。
“駕!再快點!”
這一聲嘶吼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聽得身後一眾親衛心驚肉跳。
楚霄手腕翻轉,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破空聲,胯下那匹早已到了極限的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悲鳴,榨乾了體內最後一絲潛能,如離弦之箭般衝向皇城。
承天門外,商部尚書林文遠和禁軍統領嶽霆,正頂著寒風,如兩尊石雕般站在城門洞下。
兩人身上的官服和甲冑早已被白雪覆蓋,卻誰也沒有動彈分毫,只是死死地盯著遠處白茫茫的官道盡頭。
大地的震顫聲由遠及近,起初只是輕微的嗡鳴,緊接著便化作了如奔雷般的馬蹄聲。
嶽霆猛地瞪大了眼睛,手按刀柄往前跨了一步,當他看清風雪中那道一馬當先的黑色身影時,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是殿下!殿下回來了!快開城門!”
嶽霆轉過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對著城門後的禁軍士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一邊喊,一邊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身上的積雪,那張平日裡刻板嚴肅的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幾分想哭的衝動。
太好了,太子殿下終於回來了,這幾天提心吊膽的日子總算是熬到頭了。
沉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敞開,楚霄根本沒有等待戰馬完全停穩。
在距離林文遠還有十來步遠的地方,他直接鬆開馬鐙,整個人藉著前衝的慣性,從馬背上飛身躍下。
連續跑了這麼久,楚霄的雙腿早已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骨頭縫裡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楚霄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著撲倒下去。
嶽霆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大手死死架住了楚霄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