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的風雪山路,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天空中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漸漸停歇,從清晨微光破曉,一直走到日影西斜,泰陵那巍峨高聳的漢白玉牌坊,終於在風雪盡頭露出了肅穆的輪廓。
“落棺!”
禮部尚書顧書恆雙手死死拄著膝蓋,雙腿在寒風中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官袍下襬早已被雪水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
這三十里山路,對於他這種出身世家的文官而言,無異於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自己那快要散架的骨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最前方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心中滿是敬畏與擔憂。
沉重的金絲楠木梓宮在六十四名皇家力士低沉的號子聲中,順著早已被桐油浸泡得光滑無比的滾木,緩緩滑入幽深空曠的玄宮地底。
“轟隆隆~”
重達萬鈞的漢白玉石轟然落鎖,將地宮內的長明燈火與人世間的風雪徹底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楚霄佇立在原地,身形如同一座被風雪侵蝕的孤峰。
他肩膀上那根兒臂粗的主牽引麻繩,早已和破碎的孝服和翻卷的皮肉凍在了一起,凝結成了一團紫黑色的血痂。
他試圖將纏在手腕上的麻繩解開,可十指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勉強扯動了兩下,不僅未能解開繩結,反而將凝固的血塊生生撕裂,殷紅的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砸出刺目的紅點。
“父皇......”
楚霄張了張乾裂起皮的嘴唇,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在心底默默唸出這兩個字。
突然,他眼前那座高達數丈的皇陵石碑,在視野中劇烈地晃動起來,緊接著化作無數道重影,開始天旋地轉。
靈前跪守三天三夜滴水未進,再加上這三十里耗盡心血的重體力跋涉,饒是他意志如鐵,此刻油盡燈枯的軀體也終於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想抬起右腳往前邁出一步,給地宮中的父皇最後磕一個頭。
然而,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雙腿的肌肉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他的身軀在寒風中晃了晃,隨後沒有半點徵兆,直挺挺地朝著滿是冰雪與碎石的地面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皇陵前顯得格外刺耳,濺起了一片冰冷的雪沫。
站在後方的嶽霆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殿下!!!”
嶽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腳下一個踉蹌,全然不顧自身形象地撲倒在雪地裡,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楚霄身邊。
嶽霆顫抖著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想要將楚霄扶起,卻又怕觸碰到楚霄肩膀上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一雙虎目之中淚水奪眶而出。
旁邊的林文遠原本正扶著漢白玉石柱劇烈喘息,看到楚霄突然倒下,林文遠只覺得眼前一黑,心臟差點停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