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處,楚霄臉上的神色變得愈發凝重而悲慼,他微微偏過頭,看向大殿一側懸掛的先帝畫像,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諸位愛卿,此事休要再提。”
“父皇屍骨未寒,梓宮昨日方才入土,孤身為人子,未能侍奉父皇頤養天年,心中日夜如刀割一般。”
“此時若急於登基稱帝,孤於心何忍?又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父皇?”
楚霄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哀慟,他抬起纏著紗布的手輕輕按在眉心,對於夏皇的離去,他是真心感到難過。
聽到楚霄拒絕,跪在下方的顧書恆與林文遠對視一眼,心中皆是暗暗點頭。
殿下雖性情剛烈,但在大禮之上卻極為剋制穩重。
顧書恆再次抬起頭,臉上滿是焦急與懇切,繼續進言。
“殿下至孝,感天動地,昨日三十里風雪執紼,滿城百姓無不泣血感念!”
“然天子之孝,在於安社稷、定乾坤,而非拘泥於常人之悲痛!”
“殿下乃是先帝欽定的繼承人,若推辭大位,豈非違背了先帝的臨終遺命?還請殿下三思!”
顧書恆言辭懇切,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在金磚上撞出沉悶的聲響。
內閣首輔林文遠也緊跟著上前一步,老淚縱橫地拱手道。
“顧尚書所言極是!殿下,如今內閣之中,各地積壓的奏疏已然堆滿案頭,新歸附的梁國故地更需天子下旨安撫,選派官員治理。”
“名不正則言不順,殿下若一日不登大寶,這天下政令便一日難以暢通!求殿下體恤大行皇帝苦心,以江山社稷為重,切莫再推辭了!”
林文遠聲音顫抖,身軀深深伏下,語氣中帶著濃濃地懇求。
“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早登大寶!”
殿外百官的齊喝聲再次響起,聲浪比方才更加高亢迫切。
楚霄聽著耳畔的呼聲,目光掃過殿內外的群臣,最後落在了殿門處跪著的燕王楚旭等幾位親王身上。
“林公與顧卿所言,孤豈能不知?只是帝王之位,關乎億萬生靈福祉。”
“孤自監國以來,行事酷烈,北征南討,朝中貪官汙吏死於孤刀下者不知凡幾,江南世家更是被孤連根拔起。”
“天下人皆畏孤之威,卻未必服孤之德。”
“孤恐自身殺伐太重,有傷天和,難以負荷這萬里江山。諸位愛卿,莫若從諸位皇兄之中,另擇一位性情仁厚者繼承大統,孤願領兵鎮守邊關,護我大夏無虞。”
楚霄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是走完第二辭的禮數,也是藉機對殿外那幾位皇子的一次敲打與試探。
原本跪在殿門外的燕王楚旭、齊王楚恆以及雍王楚雄三人,聽到這番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楚旭臉色煞白,心臟狂跳不止。
大哥,你別搞啊!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位太子的手段,如今滿朝文武、百萬邊軍皆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心腹,太子說要去鎮守邊關,誰敢真的接這個皇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