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遠處那些殘存建築上偶爾閃爍的霓虹燈管,把街道染成不正常的深藍色和暗紅色,那些顏色在破碎的玻璃幕牆上反覆折射,又在下一個瞬間熄滅,留下一片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像是一雙永遠合不上的眼睛在眨。
阿星走在前面,腳步不緊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知更鳥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裙襬上沾了不少灰,那雙湖綠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廢墟,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防備什麼。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阿星忽然停下來。
知更鳥也跟著停下,疑惑地看著她。
只見阿星抬起手,在空中隨意地畫了個圈,動作輕描淡寫得像是在驅趕一隻飛蟲。
下一秒,一團粉色的光芒從她掌心炸開,那光芒如此耀眼,在這片灰暗的廢墟間像一顆突然炸開的煙火,把周圍的建築都染上了一層不真實的粉色。
光芒散去之後,知更鳥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那是一匹馬。
一匹粉色的馬。
那馬的體型大得離譜,肩高比知更鳥整個人還高出一截,四條腿粗壯得像石柱,每一條腿上的腱子肉鼓起來,比她的腦袋還大,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它的鬃毛是更淺一些的粉色,垂在脖頸兩側,隨著它的呼吸輕輕飄動,尾巴也是同樣的顏色,在身後甩來甩去,每一次甩動都帶起一陣風。
最離譜的是它的表情——那張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微微耷拉著,看起來又呆又傻,像是剛從什麼漫長的午睡裡被叫醒,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裡。
知更鳥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大腦一片空白。
她見過很多馬。
在匹諾康尼的資料裡,在夢裡,在各種藝術作品中——優雅的、矯健的、威風凜凜的,各種各樣的馬她都見過。
但她從來沒見過一匹粉色的、渾身腱子肉比她頭還大還壯的馬。
那種極致的反差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匹粉色的巨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撲在她臉上,帶著一股說不清是別的什麼的味道。
阿星沒有注意到知更鳥的表情。
她已經踩著馬鐙翻身上去,動作乾淨利落,那匹粉馬在她坐上去的瞬間晃了晃腦袋,然後又恢復那副呆滯的模樣。
阿星坐穩之後低下頭,朝知更鳥伸出手。
那隻手懸在半空,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朝下,等著她去握。
知更鳥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遞過去。
阿星的手指收緊了,力氣大得驚人,知更鳥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提起來,身體騰空,然後穩穩地落在馬背上。
她坐在阿星身後,兩條腿夾著馬腹,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猶豫了一下,輕輕搭在阿星肩膀兩側。
屁股下面傳來的觸感讓她嘴角抽了一下——那感覺不像是坐在馬背上,更像是坐在一塊包了層薄布的鐵板上,硬邦邦的,硌得她尾椎骨發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