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灰的瓦片雖然堆得亂七八糟,但每一片的大小和弧度都是一樣的,像是從同一座屋頂上揭下來的。
有人把一座完整的建築砸碎了,然後把碎片隨意地倒在這裡。
但誰砸的?為什麼砸?砸完之後又把碎片倒在這裡做什麼?
伊莉雅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抱著懷裡的紅寶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周圍越來越暗了,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灰色,像傍晚時分最後一抹光被雲層吞掉之後剩下的那種顏色,說不上是黑還是灰,只是什麼都看不清了。
但也不是什麼都看不見——遠處有什麼東西在亮,綠色的,幽幽的,像有人在很遠的的地方點了一盞燈,燈光穿過霧,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在黑暗裡浮著。
伊莉雅停下腳步,盯著那團光暈看了很久。
那光暈不是靜止的,它在動,很慢很慢地飄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託著它,在廢墟間穿行。
“紅寶石……”
她壓低聲音,“那是什麼?”
懷裡的魔法杖沒有回答。
杖身上的微光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了,只有貼著她胸口的那一小片地方還有一點溫熱的感覺,像睡著的人均勻的呼吸。
伊莉雅沒有再問,只是把紅寶石往懷裡又塞了塞,朝那團光暈走去。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步都踩在剛才踩過的地方,儘量不發出聲音。
那團光暈越來越近了。
她看清了那不是一盞燈,是很多盞——小的像拳頭,大的像西瓜,形狀也不規則,有的圓一些,有的扁一些,邊緣模糊,像融化了的蠟燭。
它們在離地面不高的地方飄著,速度很慢,沒有固定的方向,有時候聚在一起,有時候又散開,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
那光是綠色的,像深冬的夜晚貓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
鬼火。
伊莉雅的後背一陣陣發涼,手指攥著懷裡的紅寶石,攥得指節發白。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綠色的光點在廢墟間緩緩飄動,忽遠忽近,忽明忽滅,把那些斷柱和殘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像無數只枯瘦的手指,從廢墟里伸出來,抓向什麼也抓不到的地方。
那些鬼火飄了一會兒,忽然同時停了。
它們停在半空,一動不動,像一群被什麼東西驚擾的螢火蟲,所有的光都對著同一個方向——伊莉雅站著的方向。
伊莉雅屏住呼吸,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眨。
那些鬼火靜靜地懸在那裡,綠幽幽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張小臉照得慘白,把那頭深紫色的頭髮照得更加詭異。
她的影子被那些光從四面八方投射到周圍的廢墟上,好幾個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很多人站在她身邊。
過了很久,那些鬼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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